林越在土屋门口坐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睡，是脑子停不下来。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同时压过来，一个从北边，一个从东南边。他一个人，两面受敌，中间的黄土台子连个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他在地面上用树枝画了一张战术图。
北侧：铁甲灌木已经长到一人高，铁棘刺密密麻麻，是一道天然的城墙。但灌木只有半环形，南侧还有二十米的缺口。铁锈世界的粉碎者和侦察兵如果从北侧进攻，会被灌木拖慢速度，但不是过不来。
东南侧：开阔地，只有半人高的木栅栏和拒马。虫族战士擅长攀爬，栅栏对它们来说形同虚设。
唯一的优势：敌人不知道他有水人支援令牌。虫族不知道灵泉世界的水人会来帮忙。铁锈世界也不知道他和灵泉世界已经结盟。
信息差，是他最大的武器。
林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透支惩罚还有十四个小时，但他等不了了。有些事不需要变异点也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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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
灰白色的光从虚空深处亮起。林越已经开工两个小时了。
他把工作台搬到了土屋外面，开始批量制造木矛。强化木矛需要三十分钟一，他做了六，在土屋顶上，像六天线。然后又做了两面木盾——上次那面被虫族劈碎了，这次他加厚了一层木板，外面再绑上麦秆缓冲层。
木盾做好后，他试了试重量。比之前重了三分之一，但防御力至少翻倍。
接下来是陷阱。
上次对付铁锈世界用的深坑陷阱，这次他不打算重复。铁锈世界吃过一次亏，下次肯定会绕开。他需要新的花样。
林越走到北侧铁甲灌木前面，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灌木部土壤松软，系发达。他有了一个想法。
他开始挖沟——不是深坑，而是一条沿着灌木外侧的浅沟，宽半米，深三十厘米。沟底铺上一层燥的麦秆，再撒上凝血草碾碎的粉末。凝血草粉末遇到湿会释放一种性气味，虽然不致命，但会让生物的呼吸系统极度不适。铁锈世界的单位虽然没有肺，但它们的镜头和传感器对空气中的化学物质很敏感。
然后他在沟面上盖上薄薄一层黑土和麦秆碎，伪装成普通地面。
做完北侧，他又到东南侧。
东南侧是最让人头疼的方向。开阔地没有任何天然屏障，虫族可以从任何角度冲过来。他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林越决定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堆上去。
他把枯树剩下的树全部砍倒，削尖一端，斜着进地里，做成三排交错的拒马。拒马之间的空隙只有三十厘米，虫子可以钻过来，但速度会大大降低。拒马后面，他用麦秆绳在地上每隔两米系一个活结绊索，绊索另一端连着小木桩。只要虫子踩到绳子，木桩会被拉动，绊索收紧——不一定能绊倒，但能打乱队形。
最后，他在拒马阵后面挖了一条两米长、半米深的壕沟，自己蹲进去试了试——刚好能藏住一个人，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这是他最后的射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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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变故
林越正在削第二十木矛的时候，光屏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警报，是一条信息。
【来自：灵泉世界·水语者】
“黄土世界林越，我们监测到虫巢世界的主力舰队已经出发。数量：虫族战士约五十只，虫巢使者三只，另有两只‘腐蚀者’（虫族工程单位，可分泌强酸破坏建筑）。预计到达你世界的时间：18小时后。另：铁锈世界也在向你的方向移动，似乎与虫巢世界有某种协同——它们的路线在虚空中交汇了。”
林越手里的木矛掉在地上。
协同。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联手了。
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金属生命体，一个生物文明，它们竟然在同一个时间点向同一个目标移动。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协调。
林越想起铁锈世界上次撤退后，距离只退了零点二就开始再次接近。它们不是撤退，是去搬救兵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木矛捡起来。
“水语者，”他对着光屏说，“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回复已发送。】
几秒后，水语者的声音在林越脑子里响起（光屏的文字同步显示）：“请说。”
“你能不能让你的水人在虚空里制造点动静？不需要打仗，只要让虫巢世界觉得你们要趁它们出兵的时候偷袭它们的老巢。不一定要真的打，只要让它们分心，让一部分兵力回防。”
水语者沉默了三秒。
“可以。但我们的战士数量有限，只能制造假象，不能真的交战。如果虫巢女王识破了……”
“不需要真的。”林越说，“只需要让它们犹豫。犹豫就会慢。慢就会给我时间。”
“明白了。我们会在一小时后开始佯动。”
林越关掉光屏，继续削木矛。
十八小时。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到达。一个从北边，一个从东南边。他一个人，两面作战。
除非——他能让它们互相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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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布局
林越站在土屋顶上，最后确认了一遍防御布置。
北侧防线（铁锈世界方向）：
· 铁甲灌木墙（高1.5米，带铁棘刺和麻痹毒素）
· 外围浅沟（凝血草粉末，性气体）
· 灌木墙后预留三个射击位
东南侧防线（虫巢世界方向）：
· 三排木桩拒马
· 地面绊索
· 壕沟射击位（可藏身）
中央预备队（就是他自己）：
· 木矛×18（6在屋顶，12在土屋周围）
· 木盾×2面
· 弯刀×1把
· 凝血草（新鲜叶片，可嚼碎敷伤口）
· 灵泉水×3壶（饮用+冲洗伤口）
秘密武器：
· 水人支援令牌×1（可召唤一支水人小队，数量未知，持续约30分钟）
还不够。这些防御对付其中任何一个敌人都勉强，同时对付两个就是送死。
林越盯着光屏上的虚空探测图。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的移动路线确实在虚空某处交汇了，但交汇点离他的世界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他能让它们在那个交汇点就碰面，而不是等它们到了他的家门口再开打……
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水语者，”他又发了一条信息，“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会在距离我这里多远的地方交汇？”
【计算中……交汇点距离本世界约3.2单位。预计铁锈世界到达交汇点的时间：9小时后。虫巢世界到达交汇点的时间：10小时后。时间差约1小时。】
1小时的窗口。如果他能让铁锈世界在交汇点等一个小时，虫巢世界就会撞上它。
但铁锈世界凭什么等？它们又没有义务配合他。
除非——它们以为那个交汇点上有他要设伏。
林越咬咬牙。他需要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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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
他打开变异列表。透支惩罚已经结束了，他现在有10点变异点。不多，但够做一件事。
【可激活变异：警戒藤（55点，不够）。】
【可激活变异：灰羽鸽·信息素标记（新解锁，消耗8点）。效果：让灰羽鸽携带一种特殊信息素，可在虚空中留下持续6小时的嗅觉/信号痕迹，特定世界可感知。】
8点。他能付得起。
“激活。”
小白（雌鸽）被光屏选中。它的羽毛上渗出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粉末，翅膀拍动时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形成一条淡淡的轨迹。
【灰羽鸽·小白 已携带信息素。当前信息素类型：通用警示型。可被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的探测系统感知为“有敌人在此活动”。持续时间：6小时。】
林越在小白腿上绑了一小片麦秆纸，上面用木炭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打叉。没有文字，不需要。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看不懂文字，但它们能看懂符号。圆圈打叉，意思是“危险，不要进入”。
然后他把小白放出去，目标方向：铁锈世界和虫巢世界的交汇点。
小白在虚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那个方向飞去。
林越站在屋顶上看着它消失在灰白色的虚空里。
“小白，你一定要回来。”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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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小灰蹲在林越肩膀上，咕咕叫着，似乎在问：“你把小白弄哪去了？”
“她去执行任务了。”林越摸了摸鸽子的头，“你负责守家。”
小灰不满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越每隔十五分钟刷新一次虚空探测。
铁锈世界：距离3.5，移动中。
虫巢世界：距离10.8，移动中。
小白：信号微弱，方向正确，速度正常。
三个小时后，光屏突然闪了。
【铁锈世界移动速度下降。当前速度：原速度的60%。】
【原因：探测到不明信息素标记，正在减速侦察。】
林越握紧了拳头。
它们上钩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铁锈世界已停止移动。位置：距离交汇点约0.5单位。】
【虫巢世界速度不变，预计9小时后到达交汇点。】
铁锈世界在等。或者说，它们在犹豫。它们看到了小白留下的信息素标记，认为交汇点有危险，所以停下来侦察。
只要它们停够一个小时，虫巢世界就会撞上来。
林越盯着光屏，连呼吸都放轻了。
【铁锈世界开始缓慢移动。方向：绕行。】
“。”林越骂了一声。它们不打算走交汇点了，它们要绕路。
绕路意味着它们不会和虫巢世界撞上，意味着他仍然要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
但绕路需要时间。铁锈世界绕路的话，到达他世界的时间会从12小时推迟到16小时左右。这样就给了他一个时间差——虫巢世界先到，铁锈世界后到。
先打虫族，再打铁锈。仍然是两面作战，但不是同时。
“能多活一秒是一秒。”林越从屋顶上跳下来，开始调整防御部署。
既然虫族先到，那就把主要兵力——也就是他自己——先集中在东南侧。
他把屋顶上的六木矛全部搬到东南侧壕沟附近，在地上。两面木盾也搬过来，一面放在壕沟前面当掩体，一面随身携带。凝血草、灵泉水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北侧防线保持原样，铁甲灌木足够撑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林越坐在壕沟里，靠着土墙，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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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群·来临
八个半小时后。
虚空的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墨绿色的光晕。不是单个光点，而是一大片，像一团移动的绿云。
林越在壕沟里睁开眼，抓起木盾。
光屏警报已经不需要看了——他能听到虫群的声音。不是叫声，而是无数条腿同时爬行的沙沙声，像暴雨打在枯叶上。
【虫巢世界主力已到达！距离：0.8！预计30分钟后解触！】
【数量：虫族战士×52，虫巢使者×3，腐蚀者×2。】
【警告：腐蚀者的强酸可破坏木质结构和生物组织。优先击。】
林越从壕沟里探出头。
他看到了。
虫子比上次多得多。墨绿色的甲壳在地面上连成一片，像水一样涌过来。最前面的是虫族战士，六条腿飞快地交替，镰刀前肢高高举起。中间是三只虫巢使者，背上的肉瘤同时跳动，像三颗心脏。最后面是两只肥胖的腐蚀者，它们的身体像巨大的蛆虫，头部有一个不断滴着绿色液体的开口。
拒马阵是第一道屏障。
最前排的虫族战士撞上了木桩。尖锐的木头刺穿了几只虫子的腹部，它们挣扎着，体液溅了一地。但后面的虫子直接从同伴的尸体上爬过去，速度几乎没有降低。
绊索开始发挥作用。
三四只虫子同时踩中麦秆绳，绊索收紧，把它们的前腿缠在一起。它们翻滚着摔倒，挡住了后面一大片虫子的路。虫群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林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壕沟里站起来，右手一木矛，瞄准最近的一只虫巢使者。
投掷。
木矛在空中旋转，正中使者的侧面——但扎得不深，虫子只是晃了晃，背上的肉瘤加速跳动，指挥周围的虫族战士朝林越的方向扑过来。
“找到我了。”林越缩回壕沟，举起木盾。
第一只虫族战士跳过了拒马，越过绊索，扑到壕沟边缘。镰刀前肢劈下来，砸在木盾上，发出一声闷响。林越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木盾没碎——加厚过的就是不一样。
他从盾牌下面捅出一矛，扎进虫子的下颚。虫子抽搐着滑下壕沟，压在他身上，墨绿色的体液流了他一身。林越用力推开虫尸，拔出木矛。
第二只、第三只已经扑上来了。
他来不及拔矛，直接用盾牌顶住正面，弯刀从侧面砍。一刀砍断一只虫子的前肢，反手一刀砍进另一只的头部。虫子的体液喷到他脸上，又腥又臭。
壕沟里的空间太小，不适合用长矛。林越脆丢掉木矛，左手盾、右手刀，在沟里和虫子肉搏。
他的战斗风格没有章法，全是本能——盾挡、刀砍、脚踢、头撞。衣服被虫子的镰刀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身上多了几条血痕，但都不深。
了七只虫子后，他的左臂开始发抖。不是累，是盾牌太重了。
第八只虫子跳进壕沟时，他没能挡住——镰刀前肢绕过盾牌，划破了他的右肩。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很快。
“嘶——”林越咬牙，丢掉盾牌，双手握刀，一刀劈进虫子的脑袋。
虫子倒下，他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右肩的伤口在往外冒血，整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他快速从壕沟壁上抓了一把凝血草叶，塞进嘴里嚼烂，糊在伤口上。凉意渗透进去，疼痛减轻了一些，但血还在流。
壕沟外面，虫群还在涌来。
巨马已经被踩平了大半，绊索也被虫子的尸体盖住了。三只虫巢使者中的两只已经爬到了拒马阵的边缘，背上的肉瘤疯狂跳动。
林越从壕沟里爬出来，捡起地上的木矛，踉跄着往土屋方向跑。
他跑进土屋，从储物架上拿出水人支援令牌。
令牌是一块淡蓝色的石头，握在手心里冰凉。他用力捏碎。
蓝光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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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人
虚空中裂开一道蓝色的缝隙。水流从缝隙里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十个水人——和灵泉世界的水语者一样，但体型小了一圈，口的核心是浅蓝色的。
它们落地后没有犹豫，直接朝虫群冲过去。
水刀从水人身体里射出，切进虫群。第一轮攻击就掉了三只虫族战士和一只腐蚀者。那只腐蚀者的身体被水刀拦腰切断，绿色的酸液喷了一地，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水人的出现让虫群彻底乱了。
虫巢使者无法同时指挥两个方向的战斗——一边是林越的土屋方向，一边是水人的侧翼攻击。虫族战士开始自相残，有的扑向水人，有的继续冲向林越，有的在原地打转。
林越抓住机会，从土屋侧面绕到虫群的右翼。他手里只有一木矛了，右肩还在疼，但他的手没有抖。
他瞄准那只完好的虫巢使者——剩下的两只里，一只已经被水人切掉了半个身子，另一只还在指挥。
投掷。
木矛飞出去，这一次扎得比上次深得多，直接贯穿了肉瘤。虫巢使者惨叫着倒地，周围的虫族战士瞬间失去了所有指挥，变成了一盘散沙。
水人的第二轮水刀扫过，剩下的虫子被一个接一个地切开。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虫族的尸体，墨绿色的体液浸透了黑土。十个水人只剩下六个，另外四个在战斗中耗尽了能量，化成了普通的水渗进土里。
领队的水人走到林越面前，它的核心已经暗了一半。
“黄土世界。虫族主力已被击溃。我们还能坚持十分钟，之后必须返回。”
林越靠着土墙，大口喘气。右肩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凝血草的叶子已经被血浸透。
“铁锈世界呢？”他问。
光屏弹出来。
【铁锈世界距离：2.5，移动中。预计到达时间：5小时后。】
【虫巢世界剩余兵力：微弱（已无力组织第二次进攻）。】
五小时。
他看了看六个水人。它们还能撑十分钟。
十分钟之后，又剩他一个人。
“够了。”林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