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凌晨的时候,他被左臂的伤口疼醒了。凝血草的叶子已经了,和血痂粘在一起,动一下就像有人在伤口上撒盐。他换了一遍药,重新缠上布条,然后坐在工作间里磨刀。两把精钢短刀,磨了整整一个小时,刀刃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铁鳞甲上的虫族体液已经了,变成了墨绿色的硬壳。他用麦秆布蘸着灵泉水一块一块擦净,检查甲片有没有松动。肩膀处的两个甲片被骨矛刮出了凹痕,但不影响防御。圆盾的表面多了十几道骨矛砸出的白印,但合金盾面没有变形。
他把十木矛从工作间门口搬到了屋顶上,一字排开。又从储物架上拿出那枚铁锈世界核心·残的碎片晶体——之前吞噬后还剩下一点残渣,没用了,但他留着当纪念。
灰一还在睡。小白孵在蛋上,小灰蹲在箱子边缘守夜。两只鸽子都很安静,但眼睛都睁着,似乎知道今天不一样。
林越走到土台边缘,看着虚空中的暗红色光点。
铁锈世界就在那里。不是之前那种“距离X单位”的抽象概念,而是肉眼可见的——一个由锈蚀金属和暗红色光芒构成的不规则球体,比他预想的大得多。铁王的本体就藏在那个球体的核心。
光屏弹出了一条信息,不是警报,是水语者的简讯:
“铁锈世界将在三小时内与你接触。灵泉世界的水人部队已进入战备状态。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铁王的本体不同于分身。分身是铁王的‘手’,本体是铁王的‘心脏’。摧毁分身只会激怒他,摧毁本体才能死他。但本体比分身强三倍以上。”
“三倍。”林越念出这两个字,咬了咬牙。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 战力评估:F+到E-之间(双刀+圆盾+铁鳞甲+金属化皮肤)
· 铁王本体:E+级
· 差距:至少一个完整的大档
但他有陷阱,有铁甲灌木,有水人部队,有从两次战斗中积累的经验,而且他知道了铁王的弱点——口可拆卸的装甲板、右臂蒸汽管道、每十五分钟十秒的散热窗口。
这些情报值四十信用点。他希望能值回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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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临
铁锈世界没有裂开虚空。它直接撞了上来。
不是物理撞击,而是两个世界的“接壤”——铁锈世界的边缘像融化了一样向外扩展,暗红色的金属液体在虚空中流淌,凝固成一条通往林越土台的桥。桥的宽度足够五辆坦克并排开过,桥面上长满了锈蚀的铁钉和破碎的齿轮。
铁王从桥的尽头走来。
他不是走,是“碾压”。每一步都让桥面震颤,锈钉被踩碎,齿轮被压扁。他的身高大约是分身的四倍——将近八米,像一栋两层楼的房子。身体由无数铁板铆接而成,接缝处不断喷出白色的蒸汽。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铁罩,罩上有三只镜头——两只完好的,一只破碎的(分身那只破碎的镜头似乎继承到了本体上)。右臂的铁锯比分身的大三倍,锯齿每颗都有林越的头那么大。左臂是一只巨大的铁爪,五爪指各自由独立的链条驱动,可以抓、撕、拧。
腔位置有一块明显的装甲板,比周围的铁板更厚、更亮,边缘有铆钉固定。装甲板下方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核心能量炉。
铁王在桥中间停下了。
三只镜头同时对准林越。那只破碎的镜头里,红光像血一样渗出来。
“微尘级的人类。”铁王的声音像万吨铁锤砸在钢板上,但比分身更低沉,更慢,每个字都像在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你毁了我的分身。你了我的粉碎者、投掷者、侦察兵。你让铁锈世界后退了两个档位。”
“你抢了我的麦田。”林越说。
铁王沉默了两秒。
“你活不过今天。”
“你说过了。”林越握紧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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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消耗
铁王没有直接冲过来。他的右臂铁锯开始旋转,锯齿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左臂铁爪张开,五爪指像五条金属蛇一样扭动。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桥面震颤。林越脚下的土台边缘崩了一小块土,掉进虚空。
林越没有等在原地。他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向左侧跑——土台的西北角,那里有铁甲灌木最密集的区域和提前设置好的陷阱群。
铁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每一步跨出将近三米,不到五步就追上了林越的一半距离。铁锯横扫,距离林越还有十几米,但带起的气流已经刮得他脸上生疼。
第一道陷阱:绊索+侧刺。
林越跑过一埋在地里的木桩,顺手拉了一下绳头。地面下埋着的三削尖木桩从铁王的前进路线上弹起来,从侧面刺向他的左腿。
铁王没有躲。木桩扎在他的小腿铁板上,像牙签扎在钢板上,断了。他没有减速,左腿直接踩碎了木桩。
第二道陷阱:深坑+凝血草粉末。
铁王的左脚踏进了提前挖好的深坑——坑有两米深,底部铺满了凝血草粉末。但他的腿太长了,坑只没到他的小腿中部。他没有陷进去,只是踉跄了一下。凝血草粉末被踩得飞扬起来,性气体弥漫。铁王的镜头似乎受到了影响——三只镜头同时眨了眨(铁罩上的遮挡片快速闭合再打开),他的步伐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林越从铁甲的侧面绕过去,冲到他背后。
铁王的背部没有装甲板——这是分身和本体的共同弱点。林越跳起来,右手短刀全力劈在铁王后腰的齿轮组上。刀刃切入齿轮缝隙,卡住了。他用左手抽出第二把短刀,在同一个位置又劈了一刀。
齿轮碎了几颗,链条崩断了一。铁王的身体晃了一下,左臂铁爪猛地向后扫来。林越来不及拔刀,直接松手,整个人往后一滚。铁爪的指尖从他头顶扫过,差一点就抓碎了他的头骨。
他滚到三米外,站起来。右手短刀还在铁王背上,左手那把了。两把只剩一把。
铁王转身,破碎的镜头盯着他。蒸汽从右臂的管道里喷出,发出“嘶——”的长鸣。
“你的刀对我没用。”铁王说。
“我知道。”林越从背上抽出一木矛,朝他脸上扔过去。
木矛扎在铁王的额头铁板上,弹开了。但木矛上绑着的东西炸了——一小罐灵泉水混合着凝血草汁,用麦秆封口,撞击后破裂。液体溅在铁王的镜头上,模糊了视野。
铁王用左爪抹了一下镜头。就这一秒,林越冲到他脚下,从他两腿之间滑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左手短刀。
滑到铁王身后,他看到了蒸汽管道。
右臂外侧,一手臂粗的铜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铁锯的连接处。铜管表面有一层铜绿,焊缝处有一条细小的裂缝,蒸汽从裂缝里渗出来。
情报是对的。
林越站起来,双手握刀,全力劈在裂缝上。
一刀,裂缝扩大。两刀,铜管裂开一半。三刀,铜管断开。
高压蒸汽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白色的气浪把林越掀翻在地。铁锯的旋转速度骤然下降,锯齿发出“咔咔咔”的卡顿声,然后停了。铁锯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废铁,挂在铁王的右臂上,成了累赘。
铁王发出一声巨大的金属咆哮。声音震得林越耳朵嗡嗡响,桥面上的铁钉被震得跳了起来。
【铁王主要武器·铁锯已被摧毁。】
但铁王还有左爪。
而且他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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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重创
失去铁锯后,铁王的战斗方式变了。
不再有横扫和劈砍,而是用左爪抓、用身体撞、用脚踩。动作比之前慢了,但每一下都更具毁灭性。他一爪抓在铁甲灌木墙上,连拔起了一大片,铁棘刺扎进他的铁爪,麻痹毒素渗入,但他的金属身体对毒素的抗性比分身高得多,只是关节处出现了一点锈迹。
林越在灌木墙的残骸中穿梭,借着断枝和烟尘躲避铁王的攻击。他的战术变了——不再试图造成伤害,而是拖延时间。
十五分钟。铁王每战斗十五分钟需要散热一次,镜头会关闭十秒。
他在等那个窗口。
铁王用脚踩碎了工作间的屋顶。木板和麦秆飞溅,石磨被踩成了两半。他又一爪拍在旧土屋上,土坯墙轰然倒塌,灰尘弥漫。
林越从灰尘里冲出来,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背。他没有时间处理,继续跑。
铁王追着他跑了整整一圈土台。铁甲灌木被毁了三分之一,水渠被踩断了两处,灵泉水漫出来,在地上汇成水洼。
第十二分钟的时候,铁王的步伐开始变慢。
蒸汽从腔的接缝处大量喷出,三只镜头的红光开始闪烁。他停下来,左爪撑在地上,像一台过热的机器。
散热窗口要来了。
林越蹲在倒塌的土屋废墟后面,右手握着唯一的短刀,左手从腰间抽出虫族镰刀(他一直留着当备用)。刀和镰刀,双持。
铁王的镜头闪烁得越来越快。蒸汽的喷发频率从每秒一次增加到每秒三次。然后——
三只镜头同时关闭。
暗红色的光芒从铁王的身体上消失了。他像一个巨大的铁雕塑,一动不动地立在废墟中间。
十秒。
林越从废墟后面冲出来。
他没有跑向铁王的背部——这次的目标是口。情报说口装甲板可以拆卸,但需要工具或足够的力量。他没有工具,但他有金属化皮肤带来的力量提升,以及冲刺的惯性。
他跑到铁王面前,跳上他垂下的左臂,沿着左臂跑向肩膀,从肩膀跳到口。
装甲板就在眼前。一块一平方米大的铁板,四角各有一颗拳头大的铆钉固定。
林越把短刀进装甲板和口的缝隙里,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刀身弯了,但缝隙扩大了一点。他用镰刀进另一个角,同样用力撬。
第二秒,第一颗铆钉松动。
第三秒,第二颗铆钉松动。
第四秒,他把短刀和镰刀同时,双手握住短刀,金属化皮肤开到最大(双手和前臂变成暗银色),全力劈向第三颗铆钉。
铆钉断了。
第五秒,第四颗铆钉。
他的刀劈下去,铆钉裂开,但没有完全断。时间不够了。
铁王的镜头开始重新闪烁。
第六秒,林越放弃撬铆钉,直接用脚踹装甲板。装甲板的一角翘起来,露出下面的能量炉——暗红色的球体,比分身的更大、更亮,表面的裂缝更密集。
第七秒。他把短刀捅进裂缝,用力一拧。
能量炉的光骤然变亮。
第八秒。林越从铁王口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崴了左脚,但他顾不上疼,拼命往远处跑。
第九秒。铁王的镜头完全亮起。
第十秒。他看到了口的装甲板被撬开了一个角,短刀还在能量炉里。
“你——”铁王的声音卡住了。
能量炉开始不稳定。暗红色变成亮红色,亮红色变成白色。铁王的身体剧烈颤抖,关节处的齿轮疯狂转动,链条崩断,铁板开裂。
林越跑到了土台边缘,转身。
铁王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从核心向外蔓延的崩解。能量炉的白色光芒沿着铁板的缝隙扩散,所到之处金属融化、齿轮脱落、链条熔化。铁王像一座被拆解的雕塑,从口开始,向四肢和头部逐渐崩塌。
八米高的铁巨人,在灰白色的虚空中缓慢倾倒。
他倒下的时候,桥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铁王的头滚到林越脚边,三只镜头都灭了光。那只破碎的镜头在熄灭前闪烁了一下,像是最后一声叹息。
【铁锈世界统治者·铁王本体已被摧毁。】
【铁锈世界残余兵力失去指挥,进入无序状态。】
【铁锈世界将在72小时内彻底崩溃。】
【获得:铁锈世界完整核心×1(可吞噬/可交易)。】
林越蹲下来,大口喘气。左脚崴了,左臂伤口裂开在流血,右小腿的旧伤也疼,后腰被虫子咬的地方肿了一个大包。铁鳞甲上多了几道新的凹痕,圆盾不知道丢在哪里了,两把短刀一把在铁王口(已经找不回来了),一把还在手里,但刀刃卷了。
他活着。
铁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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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
水人部队在铁王倒下后十分钟才到。
不是迟到,是水语者坚持等铁王被摧毁后再出兵——如果水人在铁王还活着的时候介入,铁王可能会把目标转向灵泉世界。林越理解,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水语者看了一眼铁王的残骸,核心闪烁了一下。
“你做到了,微尘级的人类。铁锈世界是这片虚空中最古老的微尘级世界之一,存在了超过五个纪元。它的统治者铁王从未被击败过。”
“现在被击败了。”林越靠着废墟坐下,把卷刃的短刀放在膝盖上。
水语者走到他面前。“灵泉世界议会邀请你——等你的世界稳定后——去灵泉世界做客。不是外交访问,是……”它顿了顿,“是让你看看盟友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林越点了点头。“好。”
水语者化成一团水雾,消散了。
林越一个人坐在废墟里。他的工作间被踩塌了,石磨碎了,旧土屋塌了一半,新土屋还在(铁王没有走到那里),麦田被踩坏了三分之一,铁甲灌木墙被毁了近半,水渠断了两处,灵泉水漫了一地。
但灰一还在。小灰和小白还在。鸽蛋还在。储物架上的粮食还在(虽然撒了一些)。灵泉核心碎片·二级还在。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新土屋。
推开麦秆帘子,卧室里暖洋洋的。地热孔还在工作,温度保持在二十四度。灰一醒着,正在和小白玩——确切地说,是小白在孵蛋,灰一在抓小白的尾巴,小灰蹲在箱子边缘看着,咕咕叫。
看到林越浑身血污地走进来,灰一停下了手,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微笑,是带着认识的、有指向的笑。灰一认出他了。
林越蹲在箱子旁边,用净的手摸了摸灰一的头。
“铁王死了。”他说,“虫巢世界暂时不敢来了。我们赢了。”
灰一抓住了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小灰从箱子边缘跳下来,落在林越的肩膀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然后开始梳理他被血粘在一起的头发。
小白从蛋上站起来,走到箱子边缘,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
林越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
光屏弹出新的任务完成提示,他看了一眼。
【任务完成:击败铁王本体。】
【奖励:变异点×200。】
【任务完成:在双世界入侵中存活。】
【奖励:变异点×100 + 解锁“世界融合”功能预览。】
【世界融合:当你的世界等级达到下位级后,可吞噬已摧毁世界的核心残骸,将其部分特性融合到自己的世界中。当前可用:铁锈世界完整核心×1(融合后可使领土面积+50%,并获得“金属化地貌”特性,部分土地转化为铁矿/铜矿)。】
林越没有点融合。先放着。
屋外,铁锈世界的暗红色光点正在变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铁王死后,那个世界没有了统治者,剩余的机械生命体要么自毁,要么变成无主的漂流物。
虚空中,一个新的光点正在出现——比铁锈世界的暗红色更淡,比虫巢世界的墨绿色更浅,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灰白色。
【探测到新世界。】
【名称:???】
【等级:中位级(碎片)。】
【状态:残破,无生命反应。】
【距离:15.3单位。】
林越看了一眼,没有精力去管了。
他把灰一从箱子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婴儿的身体很轻,银色的胎发蹭着他的下巴。灰一打了个哈欠,小手搭在林越的口,闭上了眼睛。
小白回到了蛋上继续孵。小灰从林越肩膀跳下来,挤在灰一旁边,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
地热孔的温度刚刚好。
林越抱着灰一,靠着土墙,也闭上了眼睛。
明天再收拾废墟。
明天再种麦子。
明天再磨刀。
今天,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