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鸡叫了三遍,天才蒙蒙亮。
周书瑶是被院子里“咚、咚”的劈柴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棉质睡裙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锁骨。
昨晚哭了大半宿,眼皮还肿着,脑袋昏昏沉沉的。
窗户纸被晨光浸透了,亮堂堂的一片。她趿拉着布鞋推开房门,站在门槛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双手举过头顶,脊背往后弯,棉睡裙的料子薄,被晨风一贴,腰身那一道弧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十八岁的身段正是最好的时候,该挺的挺,该收的收,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伸展有多要命。
院子里的劈柴声停了。
江一白站在柴垛旁,斧头举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晨光打在她身上,睡裙的料子透出朦胧的轮廓。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浑然不觉。
“咔——”
斧头劈下去,偏了足足三寸,剁进了旁边的树墩子里,差点擦着脚面过去。
江一白低骂了一声,猛地扭过头,背对着她。
脖子到耳朵尖,全红了。
他使劲拔了两下斧头,拔不动,又用力拔了一下。手上的蛮劲倒是有的,可那斧刃嵌得太深,整个人的力气使得乱七八糟。
周书瑶看见他的后背绷得死紧,背心被汗洇出两道深色的印子,顺着脊柱沟往下淌。
她回屋拿了条毛巾。
江一白终于把斧头,正喘着粗气,身后突然凑过来一股雪花膏的香味。
“哥,出这么多汗。”
她踮着脚尖站到他身后,毛巾直接搭上了他的脖颈。
江一白肩膀一抖。
周书瑶没给他躲的机会,绕到他面前,手里的毛巾顺着他脖子往下擦。擦过喉结的时候,她感觉指尖底下那块皮肤烫得吓人。
毛巾继续往下。
擦到锁骨,擦到口。背心的领口大,她的手指隔着毛巾蹭过他膛的皮肤,底下的肌肉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
江一白的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五手指收拢,轻轻松松就把她的腕子整个箍住了。骨节分明的大手裹着她细白的手腕,那个尺寸差让周书瑶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别闹。”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脏。”
他没看她。眼睛盯着远处的院墙,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侧脸的肌肉都在跳。
周书瑶没挣,就着他攥住的姿势仰起头。
“哥哥是不是讨厌我?”
她眨了眨眼睛,桃花眼里蓄了一层水光,声音软得能掐出汁来:“连擦个汗都不让……”
江一白的手指松了一瞬,又紧了。
他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她仰着脸,嘴唇嘟着,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大半个肩膀,白得晃眼。
江一白像被针扎了似的,把她的手一松,往后退了一大步。扭头去拔斧头,拔得又狠又急。
“回屋换衣裳。”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
周书瑶抿着嘴笑了,没再逗他,转身回了屋。
走到门口,她回头瞥了一眼。
江一白把斧头举过头顶,狠狠劈下去,整块木柴裂成两半。然后又举起来,又劈。
力气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止。
——
早饭。
周母煮了白粥,蒸了几个红薯,另外煎了两个荷包蛋。鸡蛋金贵,家里的母鸡两天才下一个,今天难得下了两个,周母全煎了。
一个放周书瑶碗里,一个放周父碗里。
江一白面前只有白粥和红薯。
周书瑶看了一眼他的碗,没说话,夹起自己碗里的荷包蛋,稳稳当当搁进了江一白的碗里。
啪嗒。
鸡蛋落碗的声音不大,但在饭桌上跟炸了个雷似的。
周母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嘴巴微张。
周父咬着红薯的动作也顿住了,连腮帮子都不动了。
江一白盯着碗里那个荷包蛋,像碗里搁了个炸弹。
“吃。”周书瑶自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你从早上劈到现在,不吃个蛋扛得住?”
周母放下筷子,伸手去摸周书瑶的额头。
周书瑶躲开:“妈,你昨天摸过了。”
“妈再确认一下。”周母一脸认真。
周父在旁边哼了一声:“让一白赶紧吃,凉了腥气。”
嘴上这么说,老花镜底下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女儿和养子之间来回打量。
江一白低着头,把那个荷包蛋扒拉到粥里,一口一口吃了。
吃得很慢。
周书瑶注意到他端碗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没再看他,低头喝粥。
——
“今天谁送瑶瑶去学校?”周母收拾碗筷的时候问了一嘴。
周父翻着教案头也不抬:“我今天第一节就有课,走得早,来不及绕路。一白送吧。”
这话搁在以前,周书瑶铁定翻脸。让江一白送她上学?她宁可走路走到脚底起泡。
但今天不一样了。
“好啊。”周书瑶痛快地应了。
她换了身净的碎花衬衫,把麻花辫重新编了一遍,辫梢扎了红头绳。
书包往肩上一挎,推开门的时候,江一白已经把那辆二八大杠从棚子里推出来了。
车子不新,漆都掉了大半,但擦得很净。链条刚上过油,转起来没什么声响。
江一白一条长腿跨上去,单脚点地撑着,等她。
周书瑶走过去,看了看后座,又看了看前杠。
她选了前杠。
一抬腿,侧身坐了上去。
江一白的身体明显僵了。
前杠离他太近了。她这个坐法,整个人几乎窝在他两条胳膊之间,后脑勺差几寸就贴上他口。
“走啊哥,要迟到了。”周书瑶回头催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江一白没吭声,脚下一蹬,车子晃了两下,骑出了院门。
从周家到镇上中学,要经过一段三里长的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路面坑坑洼洼的,了之后留下大大小小的泥坑。
车轮碾过第一个坑,周书瑶在前杠上颠了一下。
她“哎呀”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了江一白的膛。
硬的。
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那种硬实的触感隔着两层衣服都挡不住。
“路不好走,你坐稳。”江一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嗓子像含了砂。
周书瑶“嗯”了一声,非常听话地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准确地说,是两只手从他胳膊底下穿过去,环在他腰上,十指交叉,扣得死紧。
江一白蹬车的脚猛地顿了一下,车头歪了,差点冲进路边的沟里。
他赶紧稳住车把,手指发力的时候,车把手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周书瑶的脸贴着他的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又快又重,擂鼓一样。
她没抬头,嘴角翘了一下。
他腰上没什么赘肉,隔着背心摸过去,两侧是实打实的腰肌,硬得跟铁似的。她手指微微收紧,感觉到那一片肌肉立刻绷得更硬了。
江一白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骑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土路颠得厉害,周书瑶在他怀里晃来晃去,每晃一下,后背就在他口蹭一下。
他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下颌咬紧,腮帮子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到,快到,再有一里路就到了。
“哥。”
周书瑶偏过头,呼出的热气扑在他下巴上。
“你骑慢点嘛,颠死了。”
江一白不自觉地减了速。
然后他就后悔了。
骑慢了,颠是不颠了,可怀里的人靠得更近了。
她整个人缩在他臂弯里,头顶的碎发扫着他的下巴,痒。脖子旁边飘过来淡淡的雪花膏味道,比昨天还好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视线死死钉在路面上,一寸都不敢偏。
好在学校到了。
镇中学的大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几棵梧桐树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学生,都是早到的。
江一白在校门口停住车,一只脚撑地。
周书瑶跳下前杠,顺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转过身冲他笑了一下。
“哥,下午来接我。”
江一白点了下头,话没接。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在晨光里红得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