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看着她。
林悦儿仰着脸，声音还是软的，可字咬得很清楚。
“所以你别把我当瓷娃娃。”
顾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抬手，像是想碰她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悦儿瞧见了，故意把脸往前凑了一点。
“怎么，顾团长这会儿又讲规矩了？”
顾城的手指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直接把手收了回去。
“你这张嘴，早晚惹事。”
“那也是你媳妇的嘴。”
林悦儿立刻接上。
顾城被她噎住，半晌没说话。
林悦儿心里有点得意。
可她刚得意没多久，就瞧见顾城的手按在腰侧，眉头压了一下。
动作很快。
可她看见了。
林悦儿一下坐起身。
“是不是伤口疼？”
“没事。”
顾城也跟着坐起来，伸手去按她的肩。
“躺下。”
“我不。”
林悦儿拍开他的手。
“你刚才脸色都变了，还说没事？”
顾城低头看她。
“林悦儿，听话。”
“我不听。”
林悦儿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气鼓鼓地瞪他。
“你白天说我是你媳妇。现在你疼了不让我问，难受了也不让我管。那我这个媳妇是摆着看的？”
顾城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
“那你说。”
顾城没答。
他转过身，伸手去摸外套。
林悦儿眼睛尖，立刻瞧见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
瓶子不大，在昏暗灯光下晃了一下。
林悦儿的心跳猛地快了。
“那是什么？”
顾城的手一顿。
他把药瓶攥进掌心。
“没什么。”
“没什么你藏什么？”
林悦儿伸手要去抢。
顾城反应比她快，直接把手背到身后。
林悦儿扑了个空，差点撞到他怀里。
顾城伸手扶住她的肩，把人稳住。
“别乱动。”
“我就乱动。”
林悦儿瞪他。
“顾城，你是不是吃这个药才说自己有难处？”
顾城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
“那是治伤的？”
“不是。”
“那是治你不能生养的？”
顾城的手指猛地收紧。
林悦儿看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真跟这个有关？”
顾城闭了闭眼，像是在忍什么。
再睁开时，他声音哑了些。
“林悦儿，别问了。”
“我偏要问。”
林悦儿咬着唇，眼睛却没躲。
“我都嫁给你了，证也领了。外头都说你不能生养，我也认了。可你要是有病，你得告诉我。你要是有伤，也得告诉我。”
顾城看着她。
林悦儿声音低下去，却更认真。
“我不是林家塞过来占便宜的摆设。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句话说完，屋里又静了。
顾城握着药瓶的手慢慢垂下来。
林悦儿盯着那只手。
她想拿，又怕得太狠。
顾城这人硬得很。
可越硬的人，真被碰到痛处，越不会开口。
林悦儿放软了声音。
“顾城，你不给我看也行。”
顾城看她。
林悦儿伸出手，轻轻搭在他手腕上。
这一次，她没闹。
也没抢。
“那你告诉我，这药会不会伤身子？”
顾城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冻得还有些红的指尖。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不会。”
林悦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她又瞪他。
“那你刚才藏什么？吓我很好玩吗？”
顾城被她瞪得沉默了一瞬。
“习惯了。”
林悦儿怔住。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她口堵得慌。
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疼。
习惯一个人扛。
习惯连新娶的媳妇都不说。
林悦儿看着他，忽然不想了。
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行，不问就不问。”
顾城看着她。
“生气了？”
“没有。”
林悦儿背过身。
“我睡觉要专心。”
顾城沉默了一下。
“刚才不是说，睡着了不能说话？”
林悦儿咬了咬牙。
这男人还学会堵她了。
她转过身，瞪他一眼。
“顾城，你别以为我不问了，这事就过去了。”
顾城把药瓶重新收回外套里。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她看清楚。
林悦儿盯着他的衣兜，心里那点火又冒出来。
“你还藏？”
“明天再说。”
“为什么要明天？”
“今晚你该睡了。”
林悦儿气笑了。
“顾团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哄？”
顾城侧躺下来，隔着军大衣看她。
“没有。”
“那你把药瓶给我。”
“不给。”
“你怕我知道？”
“怕你多想。”
林悦儿一下安静了。
顾城这句话说得很低。
低到她差点没听清。
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传闻说他不能生养。
腰侧有旧伤。
身上藏着药。
他不是不想说。
他是怕她知道以后，心里会生出别的念头。
林悦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越过那件军大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城没躲。
她的指尖凉，他的手背热。
“顾城。”
“嗯。”
“我在苏州的时候，没人问我愿不愿意。嫁过来这事，也不是我自己挑的。”
顾城看着她，眼神沉了些。
林悦儿继续说：
“可是证是我自己签的。”
她抬眼看他。
“以后要不要跟你好好过，也是我自己说了算。”
顾城的手指动了动。
林悦儿把手收回来，重新缩进被子里。
她把脸埋进被沿，只露出一双眼睛。
“所以你别替我想太多。”
顾城看着她很久。
久到林悦儿以为他又要装哑巴。
最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林悦儿心里一松。
可她不想让他看出来。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小声嘀咕：
“光知道有什么用，明天你最好老实交代。”
顾城没说话。
林悦儿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顾城把那件隔在中间的军大衣往下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林悦儿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没回头。
“顾城。”
“嗯。”
“你是不是偷偷把大衣挪开了？”
顾城顿了一下。
“没有。”
“骗人。”
林悦儿轻哼一声。
“我都感觉到了。”
顾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硬邦邦的。
“睡觉。”
林悦儿闭着眼笑。
“顾城，你兜里那瓶药，明天必须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