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没接她那句挑衅。
晚饭桌上,顾城吃得很慢。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
他的筷子夹着菜,目光却不在碗里,一直落在林悦儿身上。
林悦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攥着馒头的手指紧了紧。
“顾城,你看什么?”
“看你。”
顾城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
“你今天用了什么?”
“我都说了嘛,姆妈的养颜方子……”
“林悦儿。”
顾城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重,但那种军人审讯的调子又出来了。
“你昨天还冻得鼻头泛紫,手上全是倒刺。今天一天不到,你看看你这张脸。”
他伸手,拇指按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
“连毛孔都没了。什么方子有这本事?”
林悦儿的心跳猛地提速。
她知道,这个男人太不简单。
他在战场上活下来的,眼力比大院里任何一个军嫂都毒。
林悦儿放下馒头,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顾城,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
顾城把碗推到一边。
“我是想弄明白。”
“你从苏州来京市,路上三天没吃好。到了大院就被人堵门、罚站、欺负。你的身子底子不好,我又……”
他顿了顿,耳有些红。
“昨晚也没让你歇着。”
“按正常情况,你今天应该更虚才对。”
“可你不但没虚,反而……”
他的目光又往她脸上扫了一遍。
“反而比刚来那天还精神。”
林悦儿低着头,绞着衣角。
顾城这人太聪明了。
她编的“姆妈的方子”本糊弄不了他。
可灵泉空间的事,她绝对不能说。
她信任顾城。
可她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这东西的底细,贸然说出来,只会招来更多麻烦。
“顾城。”
林悦儿咬了咬唇,抬起头。
她决定用半真半假的方式。
“我姆妈是苏州人,外婆家世代做药膳。她留给我的除了衣裳和镯子,还有几个独门的方子。”
“我从小就用她教我的方子调理身体。我的体质跟一般人不一样。”
“之前在林家,李秀琴不给我好食材,方子用不上。到了这边,你给我买了东西,我才能做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
体质特殊是真的。
姆妈的方子也是真的。
只不过灵泉空间的事,被她用“独门食材”四个字盖过去了。
顾城看着她。
军人的警觉让他觉得这个解释不完全说得通。
但他也找不出破绽。
“你那些食材,从哪来的?”
“姆妈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些种子和货,我一直贴身藏着,连李秀琴都不知道。”
林悦儿说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是她白天从空间里取出来、提前藏好的几颗红枣和桂圆。
她把布袋递过去。
“你看,就是这些。”
顾城接过去看了看。
红枣个头比供销社卖的大一圈,颜色更深,捏起来很饱满。
他闻了闻,皱了皱眉。
“这枣……哪来的?”
“我说了,姆妈留的。苏州那边有些老农户专门种这种古方药枣,外面买不到。”
顾城没再追问。
但他看林悦儿的眼神,明显还有保留。
他把布袋还给她,站起来收碗。
“以后这些东西,别让外人看见。”
“我知道。”
林悦儿松了口气,可悬着的心并没完全放下。
顾城这人,一旦留了心眼,早晚还会追问。
她必须尽快弄清楚灵泉的规律,给自己备好说辞。
而眼下,她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要验证。
洗漱完毕,两人上了床。
今晚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两人之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生分。
顾城合衣躺在外侧,闭着眼,呼吸平稳。
但林悦儿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拳头攥着,指节绷得很紧。
林悦儿也没睡。
她侧躺着,面朝顾城的方向,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顾城。”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想我的事?”
顾城睁开眼,转头看她。
“我就是想确认你没事。”
“我没事。”
林悦儿往他身边挪了挪。
“我身体好得很,你不信的话……”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他腰侧。
“你碰碰就知道了。”
顾城的呼吸立刻沉了。
“林悦儿,你别惹我。”
“我没有惹你。”
林悦儿的手指隔着他的衬衫,找到了那片凹凸不平的旧伤。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被他挡开。
这次她的手指很轻、很慢,一点一点地在伤痕边缘画着圈。
“顾城,你这个伤,疼不疼?”
顾城的身子绷紧了。
“不疼。”
“骗人。每次阴天下雪你都按腰。”
林悦儿凑近了些,热气扑在他的颈侧。
“我有个方子,能治你这里。”
顾城整个人僵住了。
他转过头,在黑暗里死死盯着她。
“什么方子?”
“我姆妈的药膳方子里有一道,专门调理旧伤的。外用内服双管齐下,三个月见效。”
林悦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但这个方子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得……贴着皮肤敷。”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正好按在他腰侧最凹陷的那道伤痕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
顾城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
林悦儿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踮着身子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就那么一下。
碰完她立刻钻进了被子里,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里传出她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点慌。
“顾团长,你今晚还躲不躲了?”
顾城在黑暗中看着那团缩在被子里的身形,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伸手,一把掀开被子。
“林悦儿。”
他的声音低哑到了极点。
“你自己别后悔。”
第二天清晨。
林悦儿又是被腰腿酸醒的。
比昨天更明显。
但她来不及想这些。
因为,手腕上的银镯子,又在滚烫。
而且比昨天烫得更厉害。
她闭上眼,意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灵泉井里的水位,比昨天高了一截。
很明显。
肉眼可见。
银色光膜比昨天更亮了。
而角落药材架子上,原本空着的第二层,多出了几样新东西。
一小把晒的银叶草,一块拇指大的琥珀色药石。
这些昨天都没有。
林悦儿蹲在井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的猜测完全证实了。
灵泉的补充和空间的升级,确实跟她和顾城的亲密程度有关。
昨晚比前晚更亲近,今天灵泉水位就比昨天高。
空间还解锁了新东西。
这意味着,她和顾城的关系越亲密,她手里的牌就越多。
她能做的药膳就越好、越强。
不仅能养颜,还能治伤、暖宫、调理体质。
甚至……能治好顾城那道旧伤。
林悦儿退出空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身边的位置又是空的。
枕头上有他的气味。
被子被他掖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笔迹硬朗。
“别乱动。等我。”
林悦儿把纸条攥在手心里,脸埋进枕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顾城,你等着。
等我把你这道伤治好了,你可就彻底跑不掉了。
窗外,军区的广播又响了。
播音员的声音清脆利落:“各位军属同志,今下午两点,军区家属院将召开本月军嫂互助会,请各楼军属准时参加。”
林悦儿慢慢坐起来。
军嫂互助会。
人多,嘴杂,容易出事。
也容易,立规矩。
她低头看了看银镯子上越来越清晰的梅花纹路,嘴角微微一弯。
林娇娇想在大院里跟她抢人心。
那就来。
比比看谁手里的牌更硬。
林悦儿刚要下床,门外便传来林娇娇压低的声音。
“林悦儿,你今天要是敢去互助会,我就让你当众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