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抱着林悦儿走到吉普车旁，却没有立刻拉开车门。
他先把林悦儿稳稳地放在车前盖上，让她靠着挡风玻璃，又把自己的军大衣扯开，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雪风。
围观的军嫂们都愣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谁也不知道这位顾团长要什么。
顾城转身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个搪瓷脸盆，还有一壶暖水。
这些东西平时就放在车上，跑外勤的时候能用上。
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他端着东西，大步走回林悦儿面前。
“顾城，你拿这些嘛呀？”
林悦儿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
顾城没说话，只沉着脸，单膝蹲在了雪地里。
他那条深蓝色的军裤膝盖处，压在积雪上，很快湿了一片。
可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拧开暖水壶，将温热的水倒进搪瓷脸盆里。
热气一下冒出来，被风一吹，很快散开。
“扶着我。”
顾城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悦儿愣愣地瞧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这个一米八五、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糙汉子，此时此刻，竟然当着大院这么多人的面，蹲在雪地里给她处理冻僵的脚。
“顾城，你快起来，地上凉，那么多人瞧着呢……”
林悦儿急得去拉他的胳膊。
“扶着我肩膀。”
顾城又重复了一遍，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掌很热。
贴在她冻到没知觉的皮肤上，林悦儿身子猛地缩了缩。
她只能乖乖伸出双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顾城低下头，用军大衣的衣摆挡住旁人的视线，动作很稳地替她褪下湿透的布鞋。
鞋袜一离脚，林悦儿才知道自己冻得有多厉害。
脚已经没了血色，碰一下都又麻又疼。
顾城看着她的脚，脸色更沉了。
他把她的脚慢慢放进温水里。
“啊……”
冷热一冲，酸麻和刺痛从脚底一路窜上来。
林悦儿忍不住轻呼出声，搭在顾城肩膀上的双手死死攥紧了他的衣料。
“疼？”
顾城抬头瞧她，眼里全是心疼。
“麻……又酸又麻。”
林悦儿咬着唇，眼泪汪汪地瞧着他。
顾城没说话。
他只用那双粗糙的大手，隔着温水慢慢替她缓着冻僵的脚。
力道很轻。
像是怕碰重一点，她就更疼。
大院门口，这会儿静得厉害。
几十号围观的军嫂都站在原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谁也没敢吭声。
赵大嫂站在最前面，瞧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
她忍不住冲林悦儿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个年代，大老爷们能心疼媳妇就已经难得。
更别说顾城这样的团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蹲在雪地里，给媳妇暖脚。
这份疼爱，比什么狠话都管用。
马嫂子和刘嫂子站在旁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刚才堵门的时候，她们嗓门比谁都高。
这会儿瞧见顾城那张冷硬的脸，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她们心里都清楚。
往后在这大院里，谁要是再敢动林悦儿，顾城真不会轻轻放过。
五号楼二楼那边，窗帘忽然晃了一下。
紧接着，楼上传来一声摔东西的动静。
清脆。
刺耳。
林悦儿抬眼瞧了一下，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顾城已经帮她把脚缓了过来。
他扯过自己的军大衣，用厚实的衣摆，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裹严实。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挡在林悦儿面前。
风雪落在他肩头，他却连看都没看。
他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往后，谁再堵她，就先来找我。”
没人敢接话。
顾城弯下腰，直接将林悦儿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三号楼走去。
路过人群时，大家伙自动让开了一条路，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悦儿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里，小声嘀咕。
“顾城，你刚才真威风。”
“闭嘴，回去喝姜汤。”
顾城闷声应道。
只是那耳子，在路灯底下红得很明显。
回到屋里，顾城把林悦儿放在床上，用厚棉被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身要去灶房烧水，却被林悦儿一把拉住了衣角。
“顾城。”
“嗯？”
顾城回头瞧她。
林悦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红唇微微动了动。
“今晚，你不许睡椅子，也不许睡地上。”
顾城的身子僵了僵，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了几分。
“床窄。”
“窄就挤着睡，反正你身上暖和。”
林悦儿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小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顾城盯着她那张小脸，眼神沉了沉。
“好。”
他闷声应了一句，转身进了灶房。
只是那脚步，比平里快了不少。
林悦儿缩在被子里，忍不住笑。
她抬起手腕，瞧着那只银镯子。
此时，那只银镯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内侧的左旋梅花纹路，好像比之前清楚了些。
隐隐透出一点奇异的温热。
林悦儿心里有些诧异，正想仔细瞧瞧，灶房里却传来了顾城低低的声音。
“姜汤好了，过来喝。”
林悦儿把镯子往袖子里藏了藏，趿着鞋走到灶房门口。
她刚探头，就瞧见顾城正站在灶台边，挽着袖子，拿毛巾擦着额头上的汗。
屋里水汽重。
火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连眉眼都比平时柔了些。
林悦儿看得有些出神。
顾城转过头瞧见她，眼神顿了顿，声音低哑地问：“瞧够了没？瞧够了就过来喝。”
林悦儿脸上一热，嘴上却不肯认输。
“谁瞧你了？我瞧的是我自个儿的男人，犯法啊？”
顾城把姜汤端到她手里。
“先喝。”
林悦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
姜汤辣得她舌尖疼，胃里却一点点暖了起来。
顾城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找人，别傻站着。”
“我才没傻站着。”
林悦儿小声反驳。
“我是在等你。”
顾城的眼神一下软了些。
他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姜汤擦掉。
指腹粗糙，蹭得林悦儿脸上更热。
她故意仰着脸看他。
“顾团长，今天我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就只给我喝姜汤啊？”
顾城挑了下眉。
“那你还想要什么？”
林悦儿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软下来。
“我要你今晚抱着我睡。”
顾城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灶里的柴火轻轻响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厉害。
林悦儿被他看得有点慌，可嘴上还硬。
“怎么，不敢啊？”
顾城往前一步。
林悦儿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门框。
顾城抬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林悦儿。”
他的声音低得厉害。
“你再这么招我，今晚就别怪我不让你躲。”
林悦儿心口乱跳，却还是梗着脖子娇嗔道：“谁躲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