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温舒知低着头细嚼慢咽,一粒米能嚼二十下,一青菜能分五口吃。
她已经吃了快一个小时。
“小姐,”温管家在旁边适时提醒,语气慈祥得像在哄小孩,“已经九点半了。”
“哦。”
温舒知应了一声,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又夹起一菜,继续细嚼慢咽。
温管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默默退到一旁,擦拭着没有的冷汗。
九点四十五。
温舒知终于放下筷子,慢吞吞地站起来,往楼上走。
步子很慢。
很慢。
慢到温管家忍不住在后面小声提醒:“小姐,您再慢,先生该下来找您了。”
温舒知背影一僵,脚步快了零点五秒,然后又慢下来。
~
书房门口。
温舒知站定,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
抬手,放下。
再抬手,再放下。
她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五十三分。
“再等等吧,”她小声嘀咕,“凑个整。”
话音刚落,门开了。
宴珩川站在门口,垂眼看她。
“还要站多久?”
温舒知吓得往后一缩,随即扯出一个笑:“啊……哈哈哈,我正要进去呢!”
她眼睛往下瞟,不敢看他,一边说一边从他身侧挤进门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目光飞快地扫过书架、桌面、角落——
没有戒尺。
没有皮带。
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惩罚工具”的东西。
温舒知悄悄松了口气。
宴珩川关上门,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却让她的心跟着提了提。
“自己说,”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还是我帮你回忆回忆?”
温舒知立刻举起小手:“我先说!”
那动作太快太熟练,像条件反射。
她觉得让宴珩川说,可能就没有“说说”这么简单了。
宴珩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温舒知放下手,站直,清了清嗓子。
“先生,关于成绩这件事,”她一脸诚恳,“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嗯。”
“我不该撒谎。”
“嗯。”
“我不该旷课。”
“嗯。”
“我不该……”她顿了顿,偷瞄他一眼,“让您担心?”
宴珩川眉峰微动。
温舒知立刻补充:“真的!我反省过了!学习态度不端正,这是第一错;对先生不诚实,这是第二错;屡教不改,这是第三错——对吧?”
宴珩川看着她,没接话。
温舒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努力维持着诚恳的表情。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说完了?”宴珩川问。
“……说完了。”
“那你告诉我,”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疾不徐,“你反省的这些,是今天在车上反省的,还是刚才站在门口那二十分钟反省的?”
温舒知表情一僵。
“有区别吗……”她小声嘟囔。
“有。”
宴珩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如果是前者,说明你还有救。”他顿了顿,“如果是后者——那就是在跟我耍小聪明。”
温舒知喉咙动了动。
“所、所以呢……”她的声音发虚,“先生觉得是哪种?”
宴珩川没回答,只是伸手——
温舒知下意识闭眼。
下一秒,脑门上一疼。
“嘶——”
她睁开眼,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宴珩川收回手,目光淡淡:“想什么呢?”
温舒知揉着脑门,没敢吭声。
她刚才以为他要……
算了,不想了。
“今天不罚你。”宴珩川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下。
温舒知一愣,眼睛亮了:“真的?”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下次月考,”宴珩川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上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进步五十分。”
温舒知的笑容僵在脸上。
五十分?
她现在的成绩是486,加五十分就是536——离本科线还差一截,但也差得不那么多了。
“先生,”她试图讨价还价,“五十分会不会太多了……”
“多?”
“也不是多,就是……我觉得进步空间得循序渐进对吧,一口吃不成胖子——”
“那就一百分。”
“……五十分挺好的。”温舒知立刻改口,“就五十分。”
宴珩川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过来。”
温舒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宴珩川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带着熟悉的温度。
温舒知愣住了。
“温舒知,”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你知道我最在意的,不是你考多少分,但至少得上个本科吧。”
温舒知看着他,没说话。
“撒谎,”他说,“是大事。”
“我知道……”
“知道还犯?”
温舒知抿了抿唇,垂下眼:“我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所以骗我?”
她没说话。
宴珩川叹了口气。
“下次还骗吗?”
温舒知摇头,摇得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