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灯光柔和。
温舒知站在门口，离书桌老远，手指绞着衣角。
宴珩川抬眼看了她一下，挑眉：“站那么远嘛，过来点。”
“哦。”温舒知挪过去两步，又忍不住偷偷往桌面上瞄，“先生看什么呢？”
宴珩川没答话，只是把手里那个黑色封皮的小本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自己看。”
温舒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2月16，小姐偷吃三包辣条，晚饭没动几口。”
“3月7，小姐半夜下楼找零食，被我发现，收缴薯片两袋。”
“8月26，小姐早饭没吃，中午吃了一整包饼，被我说了两句，她冲我做鬼脸跑了。”
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这些。
温舒知嘴角抽了抽：“温管家记这个嘛啊？”
“好吃吗？”
“好吃啊，都是我喜欢吃的。”她眨眨眼，又补了一句，“偶尔吃的。”
“不吃饭就吃这个？”宴珩川的声音不轻不重。
“偶尔，先生，偶尔。”温舒知点头点得格外真诚。
宴珩川看着她，没说话。
温舒知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视线开始往别处飘。
“零食没收。”宴珩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后一三餐按时吃。”
“哦。”温舒知应了一声，心里其实也没太当回事——没收就没收呗，她又不会全部上交。
宴珩川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也没点破，只是话头一转：“要高考了吧。”
“嗯，还有15天。”
“紧张吗？”
“还好。”
“嗯。”
对话到此为止。
温舒知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小声问：“那……我先回去了？”
宴珩川点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晚上别熬夜。”
温舒知脚步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知道啦。”
～
6月9下午，雨过天晴。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照得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
校门口挤满了人，有抱着花的家长，有举着手机录像的，有穿着旗袍讨个好彩头的妈妈们。
考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有人跑着跳着，有人边走边抹眼泪，各种情绪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温舒知随着人流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看见温管家站在显眼的地方，手里抱着一大束向葵，正冲她使劲挥手。
“小姐，这里！”
温舒知快步走过去，接过花，目光却忍不住往温管家身后扫了一圈。
没有人了。
就温管家一个。
她低下头，抱着花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来吗？
“知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挤过来，带着点气喘吁吁的兴奋。
温舒知抬头，看见一头蓝毛正朝她狂奔而来。
“哥？”
温野冲过来，二话不说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抱起来转了小半圈才放下。
“毕业快乐！”他笑得眼睛都弯了，从背后变出一个大大的零食盒子，塞进她怀里，“你看，我专门给你挑的！都是你爱吃的！”
温舒知低头一看——辣条、薯片、巧克力、果冻，全是她平时偷偷吃的那些。
她忍不住笑了，抱着盒子甜甜地说：“谢谢哥。”
三个人上了车，一路有说有笑。
温舒知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抱着那盒零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温野：“对了哥，好久没见你了，你去哪儿了啊？”
温野神秘兮兮地眨眨眼：“秘密。”
温管家在前面开车，头也没回，直接拆穿：“什么秘密，就是先生看他太闲，给他找了份工作。”
“爸！”温野抗议，“这是先生器重我！”
温舒知被他逗笑了。
笑完了，她又问了一句：“那先生呢？他怎么没来？”
温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常：“先生有事，外出几天。”
温舒知“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从车窗洒进来，暖暖的。
本应该高兴的。
没人管她了，多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
～
毕业旅行出发前一天。
温舒知窝在自己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挂了。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温舒知手忙脚乱地坐直身子，理了理头发，才点开。
屏幕里是宴珩川的脸，背景好像是酒店房间。
“先生。”她叫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乖了几分。
“嗯。”宴珩川看着她，“怎么了？”
“明天我就要和同学去云南旅游了。”
“多长时间？”
“两周。”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
“每天报平安。”宴珩川开口，语气不重，但听着就是叮嘱，“不许单独行动，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
“玩够了就回来。”
温舒知点点头：“嗯。”
视频挂断。
她捧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转账。
50000。
紧跟着又是一条：“毕业礼物。玩的开心。”
温舒知看着那个数字愣了两秒，然后点了接收。
对话框里，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谢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