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上次月考我已经进步50分了。”温舒知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宴珩川看了她一眼：“所以呢？不用学了吗？”
“没有没有！”温舒知连忙摆手，“我现在就去。”
“小姐，该吃晚饭了。”温管家适时提醒。
“吃完再学。”好在宴珩川没有计较下去。
温舒知刚松口气，就听旁边传来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
“舅舅，姐姐不学习，姐姐不乖。糯糯爱学习，糯糯乖。”
宴珩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揪了揪她的小鼻子：“嗯，糯糯乖。走，吃饭去。”
“好哎——”糯糯欢呼，尾巴拖得老长。
温舒知：“……”
不是，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告状了？
～
餐桌上，温舒知被刚才的对话得食不知味。扒了两口饭，她就放下筷子：“我饱了，去学习了。”
说完拿起手机就要往楼上跑。
“嗯？”
一个字，不轻不重。
温舒知的脚步顿住，默默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上楼。
这回没跑。
～
房间里，温舒知坐一会儿，站一会儿。书翻开，看两眼；窗外的风景，看半天。
写了会儿作业，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咕——
她捂着肚子，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又看了眼门口。没人。
她轻手轻脚打开门，探头往外瞧。客厅黑漆漆的，灯全关了，安静得很。
温舒知猫着腰，摸黑溜进厨房。
翻箱倒柜一通，终于在储物柜最深处找到了她的宝藏——一包螺蛳粉。先生没回来的时候偷偷囤的，应该还没坏……吧？
她看了看保质期。还有三天过期。
能吃。
温舒知果断拆开包装，烧水，泡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分钟后，她端着碗，刚挑了一筷子粉送到嘴边——
咔哒。
开门声。
温舒知浑身一僵。
来不及多想，她端起碗就往最近的掩体钻——餐桌底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哒的，很轻。
温舒知缩在桌下，把碗护在怀里，屏住呼吸。
“姐姐？”
一道小小的身影停在餐桌旁。
温舒知抬眼，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宴糯糯捂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碗，天真无邪地开口：
“姐姐，你在吃粑粑吗？”
温舒知：“……”
她连忙伸手，一把捂住小家伙的嘴：“嘘——小点声！”
宴糯糯被她捂得呜呜叫，眼睛眨巴眨巴。
温舒知压低声音，表情严肃：“糯糯，姐姐问你，想不想吃好吃的？”
宴糯糯眨眨眼，点头。
温舒知松开手，把碗往她面前凑了凑：“这个，超级好吃。但是——不能被舅舅发现，知道吗？”
宴糯糯盯着碗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闻了闻那股销魂的味道，小脸上写满了怀疑。
“真的好吃吗？”
“真的！”温舒知一脸真诚，“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宴糯糯想了想，伸出小手指：“那拉钩。”
“拉钩。”
两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仪式完成，宴糯糯立刻凑过来，小脑袋挨着温舒知，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粉：“姐姐，我要吃。”
温舒知挑了一筷子，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宴糯糯张嘴，咬住，嚼了嚼。
眼睛亮了。
“好吃！”
“对吧！”温舒知得意地笑，“再来一口？”
“嗯嗯！”
两个人蹲在餐桌底下，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正香。
“姐姐，这个叫什么呀？”
“螺蛳粉。”
“螺蛳……粉。”宴糯糯努力记住这个名字，“臭臭的，但是好吃。”
“这就叫闻着臭吃着香。”
“哦——”糯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能被舅舅发现呀？”
温舒知噎了一下：“呃……因为舅舅不喜欢这个味道。”
“可是很好吃啊。”
“大人的口味，和我们不一样。”
糯糯认真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姐姐，再给我一口。”
“好。”
“姐姐，你吃。”
“嗯嗯。”
“姐姐，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吃？”
“嘘——小声点。下次姐姐再偷偷给你做。”
“好！”糯糯压低声音，但眼睛亮得惊人，“拉钩！”
“拉钩。”
两小手指又勾在一起。
革命友谊，就此缔结。
～
两人吃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直到——
啪。
灯亮了。
刺目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厨房。
温舒知僵住。
宴糯糯僵住。
两人保持着蹲在桌下的姿势，手里还攥着筷子，碗里的粉只剩半碗。
一双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往上，是笔挺的西装裤。
再往上——
宴珩川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目光从温舒知脸上，移到宴糯糯脸上，又移到那碗螺蛳粉上。
最后落回温舒知脸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温舒知喉咙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先……”
“舅舅！”宴糯糯忽然开口，声音又软又甜，脸上堆满了笑，“我和姐姐在玩捉迷藏！”
温舒知：“……”
她看着身边这个小叛徒，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宴珩川没说话，只是看着糯糯。
糯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舅舅，你找到我们啦，你好厉害呀！”
温舒知扶额。
完了。
宴珩川弯下腰，把糯糯从桌下捞出来。
糯糯搂着他的脖子，继续堆笑：“舅舅，我困了，我想睡觉。”
“嗯。”宴珩川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桌下那个还缩着的人身上，“出来。”
温舒知磨磨蹭蹭地从桌下爬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粉，低着头，不敢看他。
宴珩川看了一眼那碗粉。
“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
“那这是什么？”
温舒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旁边，糯糯适时开口：“舅舅，这个叫螺蛳粉，闻着臭吃着香，姐姐说的！”
温舒知闭眼。
谢谢你啊，小祖宗。
宴珩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糯糯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
“你吃了？”
糯糯点头，理直气壮：“好吃！”
宴珩川沉默了两秒，看向温舒知。
那目光，温舒知读不懂。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温舒知。”他开口。
“……在。”
“你给她吃的？”
“……是。”
“她几岁？”
“四、四岁……”
“四岁的小孩，你给她吃这个？”
温舒知低着头，小声说：“……她喜欢。”
宴珩川没说话。
温舒知偷偷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又飞快地垂下去。
“那个……先生，”她试图解释，“这个其实没什么，就是味道大了点，但是真的很好吃，糯糯也说好吃——对吧糯糯？”
她疯狂地朝糯糯使眼色。
糯糯接收到信号，立刻点头：“对！舅舅，真的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温舒知差点当场去世。
宴珩川低头看了糯糯一眼。
糯糯眨巴着眼，满脸期待。
他收回目光，落在温舒知身上。
“你教她的？”
“没有没有！”温舒知连忙摆手，“她自己要吃的！”
“那你呢？”他问，“晚饭没吃饱，为什么不直接说？”
温舒知愣住了。
“饿了就吃。”宴珩川的声音淡淡的，“躲躲藏藏的，什么？”
温舒知抿了抿唇，没说话。
宴珩川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几秒。
“过来。”
温舒知往前挪了一步。
“碗放下。”
她把碗放在桌上。
宴珩川腾出一只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嘶——”
温舒知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下次饿了，直接说。”他说，“别躲着吃这些乱七八糟的。”
“……哦。”
“还有，”他看了一眼那碗粉，“这东西，以后少给她吃。”
“哦。”
宴珩川抱着糯糯转身往外走。
糯糯趴在他肩上，冲温舒知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姐姐晚安！”
温舒知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走到门口，宴珩川脚步顿了顿。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温舒知一愣。
“不是饿了吗？”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温舒知眨眨眼，小声说：“……牛肉面。”
“嗯。”
“吃完回去睡觉。”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你——明天来书房。”
温舒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明天又是书房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