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贤妃草草行了个礼,目光掠过江玉慈,对她点了点头,指着楚常在:“皇后娘娘,这个楚常在,当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廉耻!”
皇后看着她,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楚常在:“贤妃,有话慢慢说,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臣妾是气不过!”贤妃柳眉倒竖,“昨夜这个楚常在,竟敢贿赂御前宫女,乔装打扮,混到御书房去,意图惑主,幸而陛下圣明,未曾被她蒙蔽,人赃并获!皇后娘娘,您说,这等下作行径,该不该打?”
楚常在跪在地上,听着贤妃的指控,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声不吭,也不辩解,仿佛认命了一般。
皇后听了贤妃的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虽性子软,但最重规矩,楚常在此举,确实犯了大忌。
“楚常在,贤妃所言,可是实情?”皇后看向楚常在,声音里带着冷意。
楚常在伏在地上:“是,嫔妾知罪......”
“你既知罪,可知此乃大不敬之罪?”皇后语气严厉,“窥探帝踪,贿赂宫人,乔装惑主,哪一条都够治你的罪!”
“嫔妾......嫔妾只是一时糊涂......”楚常在泣不成声。
贤妃在一旁冷哼:“一时糊涂?本宫看你就是处心积虑,打算着用这些下作手段攀上高枝儿呢,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来人!”
她带来的两个嬷嬷立刻上前一步。
贤妃指着楚常在,对皇后道:“皇后娘娘,不打不足以正宫规,臣妾,掌她的嘴,让她好好记住,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本分。”
皇后看了一眼江玉慈。
江玉慈并未表态,仿佛事不关己。
皇后心中明了,贤妃这是得了皇上的默许,要拿楚常在开刀立威。
而江玉慈,作为协理六宫的贵妃,此刻不表态,便是默许。
她这个皇后,自然也要顺着台阶下。
“既如此,”皇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贤妃,你既为妃位,便由你执行吧,只是莫要下手太重,略施惩戒即可。”
“臣妾遵旨!”贤妃立刻对那两个嬷嬷使了个眼色。
一个嬷嬷上前,一把揪住楚常在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另一个嬷嬷撸起袖子,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在楚常在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暖阁内炸开。楚常在被打得脸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五个清晰的指印。
江玉慈蹙眉,心有不忍:“够了。”
贤妃看向她:“玉姐姐,你......”
“好了,”江玉慈上前在她耳边道,“你将她带回宫里,让她自个儿打吧,好歹也是个姑娘,别让她太失了面子。”
楚常在是胆子大了犯了规矩,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让她一女子被掌掴,江玉慈还是不想看。
贤妃抿着嘴,显然不情愿:“她胆子这么大,哪天就骑到咱们头上了,你还护着她!”
“我没有护着她,”江玉慈轻声哄道,“你在此行刑,若是落个不近人情的名声如何是好?我是为你着想。”
贤妃哼了一声,看向楚常在,高声道:“既然绒贵妃替你求情,你便回你宫里去,自个儿给自己掌十九,还不多谢绒贵妃?”
楚常在抬起眼,像受惊的小鹿般:“嫔妾谢贵妃娘娘......”
江玉慈没再看她,拉着贤妃和皇后进殿。
......
楚常在面如死灰,呆呆地对着铜镜中的自己落泪。
莲心小心翼翼道:“小主,太医院那边,说是脱不开身......”
可她们都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是脱不开身,不过是因为她如今失了势,又得罪了贤妃和贵妃,他们避之不及罢了。
突然,莲心往外看去,喜道:“小主,是沈常在来了!”
楚常在闻言,猛地抬起头,红肿不堪的脸上掠过错愕。
沈常在?沈清漪?
她与自己同期入宫,家世比自己也强不了太多。
但她性子孤高清冷,入宫后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从不与其他妃嫔往来,也未曾听说与谁交好。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看自己?
不及多想,门外已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常在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楚常在那张惨不忍睹的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楚常在。”沈常在声音清凌凌的,像山涧冷泉。
“沈......沈姐姐......”楚常在有些慌乱地想站起身行礼,却因脸上疼痛和腿脚发软,差点摔倒,莲心连忙扶住她。
“不必多礼。”沈常在道,“我方才从御花园路过,听说了些事,太医院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我略通些医理,正好带了些消肿化瘀的药膏,便过来看看。”
她说着,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瓷瓶和一卷净的白布。
楚常在怔怔地看着她,眼圈又红了。
她本以为沈常在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避之不及,却没想到她会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带着药上门。
“沈姐姐......我......我......”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先把脸处理了。”沈常在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场面,动作却轻柔。
她示意莲心打来温水,自己净了手,然后用浸湿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楚常在清理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她的手指微凉,动作却稳。
清理净后,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用指尖挑出一些白色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楚常在红肿的脸颊上。
药膏带着清凉的草药香气,涂在辣的脸上,顿时缓解了那股灼痛。
楚常在闭着眼,自从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她早已习惯了看人脸色,用尽心机,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沈姐姐......”她低声啜泣,“你为什么帮我?我......我现在是众矢之的,你就不怕被牵连吗?”
沈常在手上动作未停:“帮你?谈不上,我只是做我认为对的事,你犯了错,自有宫规处置,但医者父母心,见你脸上有伤,施以援手,是本分,至于牵连......”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楚常在一眼,“这后宫之中,独善其身,谈何容易,今是你,焉知明不会是我?不过是求个问心无愧罢了。”
她的话说得平淡,却让楚常在心中大震。
是啊,这后宫之中,今风光无限,明就可能跌落尘埃。
那贤妃和绒贵妃,未必能一直风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