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还差五分,林辰已经站在县政府小会议室外等候。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来往的部瞥见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讶。一个发改委小科员,能被县长单独请到这里,整个县府大院都没几例。
有人羡慕,有人猜测,更有人暗暗等着看他会不会栽在这一关。
“林辰,县长让你进来。”秘书开门轻声道。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而入。
周明山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材料,不是报告,不是文件,而是那封匿名举报信。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坐。”
一个字,不怒自威。
林辰稳稳坐下,腰杆挺直,不卑不亢。
周明山没有绕弯子,指尖轻轻一点那封信:“这个,你知道吧?”
“知道,有人举报我。”林辰语气平静。
“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周明山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试探,也是拷问。
换做一般部,此刻早已慌乱辩解、哭冤喊屈。
但林辰只是微微摇头,语气沉稳:
“县长,我不用解释。我的工作记录、走访台账、乡镇签字,全都清清楚楚。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不抱怨、不喊冤、不咬人、不上眼药。
只讲事实,只守规矩。
周明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年纪,这份定力,少见。
“你在乡镇那几天,都了什么?”周明山语气放缓。
林辰言简意赅:“摸了三个乡镇的闲置地块、老路走向、旧矿点,整理了一份小报告。”
他没有夸大,没有吹嘘,更没有借机表功。
周明山却忽然往前微微一倾:“报告呢?”
林辰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薄薄却分量极重的《三乡镇资源与发展可行性报告》,双手递上。
周明山翻开只看了半页,眼神骤然一凝。
闲置地块、交通走向、产业布局、潜在资源……
林辰写的东西,竟然和市里还没下发的内部规划方向高度重合!
有些信息,连县里主要领导都只是隐约听闻,一个下乡七天的科员,怎么摸得这么准?
周明山越看,心头越惊。
他合上报告,抬眼看向林辰,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运气。
这是眼光、格局、眼界。
“你这份东西,很有价值。”周明山语气郑重,“县里接下来正要动这一片,你算是摸到了关键点。”
林辰微微低头:“只是尽本职工作。”
不骄不躁,分寸刚好。
周明山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很低:
“举报信的事,你心里应该清楚是谁在搞你。”
林辰没有接话,只是安静聆听。
官场规矩,领导不点破,下属不戳破。
周明山看着他,缓缓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在机关里,能成事的人,总会有人拦路。但拦路的人,挡不住铺路的人。”
这句话,等于明着表态:
我罩你。
林辰心中一稳:“多谢县长提点。”
周明山挥了挥手:“回去吧,把你的思路继续完善。以后,有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是。”
林辰起身,行礼,稳步退出。
门轻轻关上。
周明山拿起那份报告,再次翻开,眼神深邃。
这个林辰,他要定了。
……
林辰走出县政府大楼,阳光落在身上,暖意十足。
县长这一关,他稳稳过了。
不仅洗清嫌疑,还再一次加深了印象。
可他没有丝毫放松。
他太了解赵山河这种人。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暗的不行,就来绝的。
就在他准备返回发改委时,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晚有人要动你乡镇的材料,小心。”
林辰脚步骤然一顿。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赵山河这是要铤而走险,直接毁掉他所有证据。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发改委办公室里,一个黑影已经悄悄溜到了他的工位旁。
目标,正是他抽屉里那份乡镇原始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