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发改委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县政府大院里已经暗流涌动。
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时到单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神色间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包里装的,正是他昨晚从林辰办公桌上“拿到”的那份公路简化版草稿。
在他眼里,这薄薄几页纸,不是材料,是他翻身的政绩、提拔的资本、压垮林辰的最后一稻草。
他一整夜都没睡好,反复琢磨汇报话术,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扎基层、默默摸排、潜心谋划的“老黄牛式部”,是他多年调研所得,思路是他熬夜梳理而成,和林辰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要抢先在县领导面前汇报,只要被县长拍板认可,功劳就铁定是他的。
林辰就算后来拿出完整版材料,也只会被说成是抄袭、补写、事后抢功。
这一手截胡,又狠又绝。
同事们陆续上班,看到这副模样,都觉得奇怪,却没人敢多问。只有林辰神色平静,像往常一样泡茶、整理文件,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八点四十分,县长周明山的秘书突然打来电话,打到了综合股:
“周县长要看近期重点谋划,让你们立刻把成熟稿送过去。”
电话一挂,全股室的目光都集中到林辰身上。
心脏猛地一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不等林辰开口,他立刻主动站起身,对着主任陈庆山大声道:“主任,我手里正好有个成熟的西部乡镇公路,思路完整、贴合政策,我现在就给县长送过去!”
陈庆山一愣。
他只知道林辰在做公路,从没听说也搞了一个。
“你什么时候做的谋划?”陈庆山皱眉。
“我……我下基层多年,一直留心这事,最近才整理成型!”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他故意提高音量,就是要让所有人听见,造成“是他的”这一既定事实。
林辰端着茶杯,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嘲。
戏,终于开场了。
陈庆山心里狐疑,下意识看向林辰。
林辰微微点头,示意让去。
陈庆山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行,那你送过去,注意汇报条理。”
“保证完成任务!”
激动得声音发颤,拿起公文包,昂首挺,快步冲出办公室,直奔县政府大楼。
他一路都在幻想:县长看到后大加赞赏,当众表扬,把牵头人定为他,把他纳入重点培养名单,把股级位置甚至更高的位子,悄悄给他留好……
幻想越美,他越得意。
十几分钟后,恭恭敬敬地站在周明山面前,把“材料”双手递上,满脸诚恳:
“县长,这是我结合基层实际,长期调研谋划的西部乡镇公路改造,符合省市扶持方向,对我县交通格局、产业发展意义重大,请您审阅。”
周明山点点头,接过材料翻看。
一开始,他神色还算平静。
可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数据模糊、依据不足、效益分析空洞、要素保障缺失、测算粗糙……通篇都是空话套话,亮点平平,破绽不少,别说挤进省级库,就连县级重点都勉强。
这也叫成熟?
周明山放下材料,抬眼看向,语气冷淡:
“这就是你调研很久、精心谋划的?”
没听出语气不对,还以为县长要表扬,连忙点头:“是的县长,我付出了很多心血……”
“心血?”周明山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几分,“数据不准、思路不清、对接政策不精准,拿这种半成品来糊弄我,你这叫谋,还是叫应付差事?”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县、县长……我……”
“我什么我!”周明山脸色铁青,“全县都在抓高质量,你就拿这种东西浪费我时间?出去!”
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把骂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
他彻底懵了。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不是应该大加赞赏吗?不是应该当场敲定吗?怎么会变成半成品、被骂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县长办公室,手里的材料重如千斤。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拿到的,本不是林辰的真东西!
林辰从一开始,就给他挖了个大坑!
……
与此同时,发改委。
灰溜溜回来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截胡失败,还在县长那里狠狠栽了个跟头。
冲进综合股,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林辰,咬牙切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闹,不敢质问,一闹就等于承认自己偷材料、抢功劳,死得更惨。
林辰像是完全不知情,放下茶杯,拿起自己抽屉里锁着的完整版材料,起身走向主任办公室。
“主任,我这边西部公路已经完善,可以报送县长审阅。”
陈庆山立刻点头:“快送过去,注意汇报。”
“是。”
林辰稳步走出发改委,神色从容,步伐沉稳。
半小时后,县长办公室里传出消息:
周明山仔细看完林辰的完整版材料,当场拍板——
此列为全县一号重点谋划,由林辰牵头负责,立即启动对上申报!
消息一传回来,发改委彻底炸了。
“我的天,林股长直接把敲定了!”
“偷了个假材料,被县长骂惨了,林股长这才是真截胡啊!”
“以前是别人抢林辰的功,现在是林辰截胡别人的路,风水轮流转!”
张科长激动得一拍大腿:“小林,你这一手,太漂亮了!”
林辰淡淡一笑,没有居功。
他截胡的,从来不是的东西。
而是前世原本就属于那些投机取巧者、最后一路高升的天大功劳。
这一世,他只不过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来而已。
陈庆山把林辰叫到办公室,满脸欣慰:“你这一仗,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彻底翻不了身了。”
林辰微微躬身:“都是主任把关有方。”
就在这时,陈庆山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他接起一听,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凝重地看向林辰。
“小林,出事了。”
林辰眉头微挑:“怎么了?”
陈庆山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刚才县里传来消息,咽不下这口气,直接把状告到了县委书记那里。”
“他告你——故意设套陷害同事、滥用工作手段、人品不正。”
林辰站在原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截胡不成,竟然直接撕破脸皮,要把事情闹到县委最高层。
而他不知道的是,县委书记那边,恰好有一位和背后老领导关系极深的人,正等着一个拿捏林辰的机会。
一场远比之前更凶险的高层风暴,已经朝林辰,迎面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