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图书馆三楼。
林讯到的时候，苏晚宁已经在了。她占了靠窗的座位，桌上摆着一台银色的MacBook Air，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本《Objective-C基础教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侧。没有化妆，但皮肤好得几乎看不出毛孔。
林讯在对面坐下，把背包放好。
“来了多久了？”他问。
“半小时，”苏晚宁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看到第四章了。”
“什么第四章？”
“Objective-C，”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我学iOS开发吗？我前天开始看的。”
林讯愣了一下。
前天，那就是在天台见面的第二天。
他本以为她只是随口答应，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开始行动了。
“进度怎么样？”
“语法有点怪，跟Java差别挺大的，”苏晚宁皱了皱眉，“消息传递那套机制我还没完全搞懂，但大概能看明白。”
林讯点点头，没有多说。
他上辈子刚开始学OC的时候，光理解消息传递就花了一周。苏晚宁两天看到第四章，这个学习速度已经很快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沓A4纸，推到苏晚宁面前。
“这是产品文档的第一版，你先看看。”
苏晚宁放下手里的书，拿过那沓纸。
第一页是产品定位：讯聊——校园专属即时通讯工具。
核心功能列表：
1. 即时通讯：单聊、群聊、文件传输，比微信更轻量
2. 课表查询：导入教务系统课表，上课提醒、作业截止提醒
3. 匿名树洞：校内匿名吐槽/表白/求助，每条评论需验证学号
4. 二手市场：校内二手交易，教科书、电子产品、生活用品
5. 活动广场：社团活动、自习组队、拼单信息
苏晚宁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仔细。
“匿名树洞为什么要验证学号？匿名不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是谁吗？”
“验证学号是为了防止校外人员混进来，”林讯说，“但发布的内容是匿名的，后台也不记录真实身份。这样既能保证校内专属，又能让用户放心发言。”
苏晚宁想了想，点点头：“这个设计不错。”
她又翻了几页，看到产品原型图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你画的？”
“嗯。”
“用什么画的？”
“手画的，”林讯笑了一下，“先用纸笔画，回头再用软件重新做一遍。”
苏晚宁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林讯，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上学期做课设的时候，你连流程图都画不清楚。”
这个问题，林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寒假在家没事，看了很多产品经理的书和视频，”他说，“后来又学了点原型设计。”
苏晚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后她没有追问，低头继续看文档。
“你这个数据库设计，”她指着其中一页，“用户表和消息表的关系是不是画错了？一对多应该是从用户表指向消息表，你这个箭头方向反了。”
林讯低头一看，还真是。
“你说得对，我改一下。”
他拿笔把箭头方向改了，苏晚宁在旁边看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个人就这么在图书馆坐了三个小时。
苏晚宁看完了整份产品文档，提了十几个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有些问题林讯能当场回答，有些要回去再想。
林讯则帮她梳理了iOS开发的路线图：先学OC语法，再看UIKit，然后理解MVC架构，最后才上手写。
“按这个节奏，大概多久能开始写代码？”苏晚宁问。
“如果你每天能保证三小时学习时间，一个月就够了。”
“那太慢了，”苏晚宁摇头，“两周，我两周之内把基础过完，第三周开始写界面。”
林讯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拼。
“行，两周。”
晚上九点半，图书馆要闭馆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四月的夜晚还有点凉，苏晚宁把开衫的扣子系上，把背包背好。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林讯。”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认真对待这件事，”苏晚宁说，“我之前以为你说创业只是一时兴起，但今天看完你的文档，我知道你是认真的。”
林讯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说，“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苏晚宁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那……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宿舍很近。”
“我知道很近，但我想送你。”
苏晚宁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林讯跟上去，走在她左边，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谁都没说话。
校园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苏晚宁停下来。
“到了。”
“嗯，到了。”
“那……晚安。”
“晚安。”
苏晚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讯，周六下午你有空吗？”
“有。”
“那周六下午两点，还在这里碰头，”她说，“我到时候应该能看到第八章，有问题问你。”
“好。”
苏晚宁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林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这是他重生后过得最充实的一天。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走了没几步，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宁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晚安。”
林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他回了一句：“我也是。晚安。”
回到宿舍的时候，李浩然正在打游戏。赵一鸣在复习考研英语，耳机里放着单词音频。
“讯哥回来了？”李浩然头也没回，“今天去哪了？一晚上没见人。”
“图书馆。”
“图书馆？”李浩然转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你去图书馆嘛？你不是从来不去图书馆的吗？”
“学习。”
李浩然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赵一鸣。
赵一鸣摘下耳机，也是一脸茫然。
“讯哥，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李浩然问。
林讯没理他，把背包放下，坐到书桌前。
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待办事项：
1. 改数据库设计（用户表→消息表箭头）
2. 补充匿名树洞的审核机制
3. 调研高校数量和学生规模，做市场测算
4. 找李浩然聊入伙的事
他写完最后一条，转头看了一眼李浩然的背影。
李浩然，宿舍里跟他关系最好的兄弟。上辈子毕业后去了老家的一家小公司做运维，混了几年也没混出头。
这一世，林讯想拉他一把。
“老李，”林讯开口了。
“嗯？”
“打完这把过来一下，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不能现在说？”
“大事。”
李浩然愣了一下，手下作慢了一拍，屏幕上的角色被对面打死了。
“！”他骂了一句，然后转过来，“什么大事？”
林讯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要创业，需要一个会前端的人。你高中不是折腾过网站吗？来帮我。”
李浩然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你每天都在跟我开玩笑。”
“这次不是。”
李浩然沉默了几秒，看了看林讯，又看了看赵一鸣。
赵一鸣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讯哥，”李浩然说，“咱们才大二。”
“对。”
“没有钱，没有资源，没有人脉。”
“对。”
“那你拿什么创业？”
林讯从背包里拿出那沓产品文档，放在桌上。
“拿这个。”
李浩然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过文档，翻开了第一页。
“讯聊……”他念出声来，“这是什么？”
“校园社交APP，”林讯说，“我们的第一块跳板。”
李浩然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东西，都是你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写产品文档了？”
“寒假学的。”
“你寒假不是天天在家打游戏吗？”
“那是你以为的。”
李浩然沉默了，一页一页地翻着文档。
赵一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戴上耳机，继续复习英语。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李浩然把文档翻完，合上，放在桌上。
“讯哥。”
“嗯。”
“我不太懂这些东西，”他说，“但如果你真的要做，我……可以试试。”
林讯看着他，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但是，”李浩然竖起一手指，“你得教我。我只会写HTML和CSS，JavaScript都玩不明白。”
“我教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JavaScript了？”
“也是寒假学的。”
李浩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信你了。”
他转过身，继续打游戏，但明显心不在焉了。
林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李浩然搞定了。
苏晚宁也搞定了。
团队已经有了三个人：他负责产品+后端，苏晚宁负责iOS端，李浩然负责Web端。
人不多，但够用了。
他翻开笔记本，在“待办事项”最后一条后面打了个勾。
然后新写了一行：
下一步：写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