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学校食堂二楼。
林讯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苏晚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她面前摆着一碗面条，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儿有人吗？”林讯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
苏晚宁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舒展开了。“没有，坐吧。”
林讯放下餐盘，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份土豆丝、一碗米饭，简简单单的。苏晚宁面前是一碗牛肉面，汤已经快喝完了，面条还剩大半。
“不好吃？”林讯看了看她那碗面。
“不是不好吃，是没胃口，”苏晚宁放下手机，“今天上了一整天的课，有点累。”
“那还去教室吗？晚上。”
“去，”苏晚宁说，“今天要把通讯录页面的框架搭完，上周答应了下周给赵宇飞看第一版，不能拖。”
林讯看着她，有点心疼。
她从来不会说“我不做了”，只会说“我有点累，但我会做完”。这个女孩的字典里，好像没有“放弃”两个字。
“先吃饭，”林讯把自己的西红柿炒鸡蛋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苏晚宁看了看那盘菜，犹豫了一下，拿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蛋放进嘴里。
“嗯，是不错。”
“那你多吃点。”
苏晚宁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夹的是西红柿。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像是在认真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林讯低头吃自己的饭，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
“林讯。”
“嗯？”
“你觉得赵宇飞这个人怎么样？”
林讯想了想，说：“挺细心的。能注意到‘最近联系人’这种细节的人，一般观察力都不错。”
“我也觉得，”苏晚宁说，“而且他提建议的时候很小心，怕自己说错话。这种人通常不是随便说说，是真的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你想拉他入伙？”
“不是入伙，”苏晚宁摇了摇头，“是想让他当我们的第一个种子用户。给他最新版本，让他随便用，随便提意见。他不是技术出身，想法会更接近普通用户。”
林讯点了点头。这个想法跟他之前想的差不多。
“那就这么办，”他说，“等第一版稳定了，先给他装上。”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出了食堂。
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天空有一片橙红色的晚霞。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匆匆忙忙往教学楼赶，有的慢悠悠地在散步。
苏晚宁走得很慢，林讯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你今天好像不怎么着急。”林讯说。
“因为今天没课了，”苏晚宁说，“晚上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不用赶。”
“那我们去教室？”
“嗯，但不用急，慢慢走。”
林讯没说什么，就陪着她慢慢走。
两个人走过食堂门口的小广场，走过图书馆前面的大路，走过那排种满梧桐树的小道。四月底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林讯，你小时候是哪里人？”苏晚宁突然问。
“江西的，一个小县城，你可能没听过。”
“你说说看，也许我听过呢。”
“宜春下面的一个县，叫上高。”
苏晚宁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
“我就说你没听过吧。”
“那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我爸在工厂上班，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林讯说，“普通家庭，不算穷也不算富，刚好够花。”
“那你为什么想创业？”苏晚宁转过头来看他，“一般人都会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上班赚钱，安安稳稳过子。你为什么选了一条更难的路？”
林讯沉默了几秒。
上辈子，他就是那个“找一份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子”的人。结果呢？996到猝死，银行卡里躺着八十万，一分没花掉。
他不想再那样活了。
“因为安稳的路，走到底也是安稳而已，”林讯说，“我想试试看，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会不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苏晚宁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说话真的不像一个大二的学生。”
“可能是最近书看多了吧。”
“又是这个理由，”苏晚宁笑了，“你每次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说‘书看多了’。”
林讯也笑了：“因为是真的。”
“行吧，信你。”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楼里的灯亮着，从窗户透出来，像一个个发光的格子。
上楼梯的时候，苏晚宁走在前面，林讯走在后面。
她的步子很轻，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马尾辫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发梢偶尔扫到林讯的手背。
到了五楼，苏晚宁推开门，愣住了。
教室里有人。
不是李浩然——他今天说要晚点来。是一个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正在低头看。
苏晚宁回过头看了林讯一眼，小声说：“不知道有人。”
“没事，我们坐另一边。”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那个女生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苏晚宁把电脑打开，调出通讯录页面的代码。
“有人在我写不进去，”她小声说，“总觉得有人在看。”
“那就先不写，聊会儿天。”
“聊什么？”
“聊聊你。”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聊的？”
“多了，”林讯说，“比如，你为什么要学计算机？”
苏晚宁想了想，说：“因为好玩。”
“好玩？”
“你不觉得吗？用代码创造东西，像变魔术一样。你写几行字，电脑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事，这种感觉很神奇。”
林讯看着她，有点意外。
他认识很多学计算机的人，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有人是因为好找工作，有人是因为工资高，有人是因为爸妈让学的。但说“因为好玩”的，苏晚宁是第一个。
“那你呢？”苏晚宁问，“你为什么学计算机？”
林讯想了想，说：“一开始是因为好找工作，后来是因为……放不下了。”
“放不下？”
“就是那种感觉，你写了一行代码，跑不通，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改了又改，还是跑不通，你更想知道了。最后终于跑通了，那种感觉……就像解开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特别爽。”
苏晚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你写了这么久代码，还是觉得有意思？”
“对。”
“那你会一直写下去吗？”
“会，”林讯说，“不管以后公司做多大，我都会写代码。不写手痒。”
苏晚宁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小声地聊着，聊代码，聊产品，聊以前做过的东西，聊以后想做的事情。窗外天已经全黑了，教室里只有几盏灯亮着，那个看书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整个教室只剩他们两个。
李浩然发来消息说今晚来不了了，选修课要补课。
苏晚宁看了看消息，说：“那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吧。”
“好。”
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苏晚宁把电脑装进背包，把椅子推回原位，把桌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林讯站在门口等她。
“走吧。”
下了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苏晚宁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冷？”林讯问。
“有一点。”
林讯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但想想又觉得太快了。他们虽然确定了关系，但还没有到那种可以随便穿对方衣服的程度。
“走快一点就不冷了。”
“嗯。”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走在校园的主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苏晚宁停下来。
“到了。”
“嗯。”
“林讯，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慢慢走，”苏晚宁说，“我今天确实有点累，不想走太快。你没有催我，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就只是陪着我。这样……很好。”
林讯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以后你累了，我们就慢慢走。”
“好。”
苏晚宁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林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上一级一级的台阶，走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拐角后面。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到宿舍了跟我说一声。”
几秒钟后，苏晚宁回了一条：“到了。”
林讯：“这么快？”
苏晚宁：“嗯，我走楼梯很快的。”
林讯：“那你刚才在楼下走那么慢？”
苏晚宁：“因为你在旁边。”
林讯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苏晚宁说的那句话。
“因为你在旁边。”
她说的是走楼梯快，走楼下慢。快是因为想快点回去休息，慢是因为……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这种小心翼翼的喜欢，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让人心动。
回到宿舍，李浩然正在打游戏。
“讯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苏晚宁累了，就早点回来了。”
“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在一起了没？”
“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李浩然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有一阵了。”
“，你居然没跟我说！你还是不是兄弟！”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
李浩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讯哥，说实话，我一开始觉得你只是一时冲动。创业也好，追苏晚宁也好，都是头脑发热。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认真的，”李浩然说，“你对这件事的认真程度，我从来没在你身上看到过。不管是写代码，还是看她的时候。”
林讯没说话。
“行吧，兄弟支持你，”李浩然转过身去继续打游戏，“不过你要是敢欺负苏晚宁，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不熟，但她是我们团队唯一的女孩子，保护她是我们的责任。”
林讯笑了。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看到苏晚宁发来了一条消息。
苏晚宁：“今天的面条没吃完，浪费了。”
林讯：“下次点小份的。”
苏晚宁：“嗯。你明天中午有空吗？食堂三楼新开了一家麻辣烫，想试试。”
林讯：“有空。几点？”
苏晚宁：“十二点？”
林讯：“好。”
苏晚宁：“那明天见。晚安。”
林讯：“晚安。”
他放下手机，打开代码，又写了几行。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四月末的温暖。
他知道明天中午十二点，食堂三楼，苏晚宁会在那里等他。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