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中午，学校南门外的咖啡厅。
这家店开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胜在安静。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文艺青年，墙上挂着他自己拍的照片，角落里摆着一把落了灰的木吉他。
林讯到的时候，李浩然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讯哥，你确定苏晚宁会来？”李浩然压低声音问。
“我跟她说了两点。”
“她会不会放鸽子？”
“不会。”
李浩然不太信，但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这玩意儿真苦，为什么要喝这个？”
“因为你是成年人了，”林讯说，“成年人喝咖啡不加糖。”
“那我宁愿当小孩。”
两个人等了几分钟，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苏晚宁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下面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好得发光。
她扫了一眼店里，看到林讯，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她在林讯旁边坐下，“宿舍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我们也刚到，”林讯说，“这是李浩然，我室友。”
苏晚宁看了李浩然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李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伸出手：“你……你好你好，我叫李浩然，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大二，老家山东，单身。”
苏晚宁被他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握了一下手：“苏晚宁。”
“我知道我知道，”李浩然坐下，表情激动，“计算机系的系花嘛，全校都知道。”
苏晚宁看了林讯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林讯咳了一声：“老李，别贫了，说正事。”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分给苏晚宁和李浩然各一份。
“这是讯聊的产品文档和技术方案，昨天又改了一版。你们先看看，然后我们讨论分工。”
苏晚宁接过材料，低头看了起来。
李浩然也拿起来看，但翻了没两页就开始皱眉。
“讯哥，这里面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哪些？”
“这个，‘高并发’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多人同时用的时候，系统不崩。”
“那这个‘负载均衡’呢？”
“就是把流量分摊到多个服务器上，不让某一台服务器累死。”
李浩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
苏晚宁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地翻，偶尔拿笔在纸上做标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她把材料看完，抬起头来。
“整体框架没问题，”她说，“但我有几个问题。”
“说。”
“第一，你说的这个‘匿名树洞’，用户的真实身份怎么验证？”
“用学号加教务系统密码验证，”林讯说，“只验证一次，验证通过后生成一个匿名ID，后续所有作都用匿名ID完成。”
“那后台能不能查到匿名ID对应的真实身份？”
“理论上可以，但我们设计的时候不做这个关联。验证完成后就删除映射关系，只保留匿名ID。”
苏晚宁想了想，点点头：“这样设计可以，用户会更放心。”
“第二点呢？”
“第二，数据库设计我看了，用户表、消息表、群组表这些都没问题，但消息表的索引设计得不够好。如果消息量大了，查询效率会很低。”
林讯愣了一下。
他上辈子做过后端开发，知道索引的重要性，但这一次确实疏忽了。
“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苏晚宁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把消息表的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在几个关键字段下面画了横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个字段要建联合索引。消息ID是主键，单独建索引就行。”
林讯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学的数据库？”
“这周看的，”苏晚宁说，“你的产品文档里提到了数据库设计，我就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MySQL必知必会》，三天看完了。”
林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天，一本书。
这个学习速度，放在他上辈子带过的那些实习生里，能排前三。
“好，按你说的改，”林讯说，“第三点呢？”
“第三点不是技术问题，”苏晚宁放下笔，看着林讯，“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写代码？”
这个问题，林讯这几天一直在想。
“下周吧，”他说，“这周先把基础打好，下周开始搭框架。”
“我来写iOS端的框架，”苏晚宁说，“Web端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李浩然。
李浩然正在喝咖啡，被两个人盯着，差点呛到。
“我……我写Web端？”他指了指自己。
“对，”林讯说，“你负责Web端的管理后台。”
“可我只会HTML和CSS啊。”
“JavaScript呢？”
“会一点，但不多。”
“那就边学边写，”林讯说，“我教你。”
李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林讯和苏晚宁。
这两个人，一个是产品+后端，一个是iOS端。
他是Web端。
三个人，刚好凑齐了一条完整的产品线。
“行吧，”李浩然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不是试试，”林讯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定要做到。”
李浩然被他这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讯哥，你今天怎么回事？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讯没回答这个问题。
“好，分工明确了，”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苏晚宁负责iOS端，李浩然负责Web端，我负责后端和产品。下周开始正式写代码，这周大家各自准备。”
“等一下，”苏晚宁说，“我们用什么做版本控制？”
“Git，代码托管在GitHub上。”
“你会用Git吗？”
“会。”
“教我们。”
“好。”
苏晚宁点点头，在纸上记下了“学Git”三个字。
李浩然看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讨论，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认识林讯两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过。
以前的林讯，上课坐最后一排，作业靠抄，考试靠突击，什么事都是“差不多就行”。
但现在的林讯，像是换了一个人。
说话的方式不一样了，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了，连走路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李浩然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但他能感觉到，林讯是真的在认真做这件事。
三个人在咖啡厅坐了两个多小时。
苏晚宁把技术方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提了十几个问题，大部分林讯都能当场回答，少数几个要回去查资料。
李浩然在旁边听着，虽然很多地方听不懂，但他把不懂的地方都记了下来，准备回去自己查。
下午四点多，苏晚宁看了看手表。
“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小组讨论。”
“我送你，”林讯说。
“不用，很近。”
“我知道很近，但我送你。”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起来，往门口走。
李浩然坐在位置上，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喂，你们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你把咖啡喝完再走，”林讯头也没回。
“这咖啡苦得要死！”
“那就加点糖。”
门关上了。
李浩然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面前摆着一杯苦咖啡和一堆看不懂的材料。
他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搜了一下“JavaScript教程”。
“讯哥这个狗东西，”他小声嘀咕，“把我拉下水，自己跑去谈恋爱了。”
但嘀咕归嘀咕，他还是打开了第一个视频，开始看。
咖啡厅外面，林讯和苏晚宁走在巷子里。
四月的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李浩然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苏晚宁说。
“他就是话多，但人靠谱。”
“你跟他关系很好？”
“嗯，宿舍里就跟他最铁。”
苏晚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出巷子，到了路口。
“送到这儿就行了，”苏晚宁停下来，“前面就是女生宿舍区，你进不去。”
“好。”
“那下周见？”
“下周见。”
苏晚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林讯。”
“嗯？”
“今天下午我很开心，”她说，“不是因为学到了东西，是因为……你在。”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步子很快。
林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有点刺眼，但他不想闭眼。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我也是。”
几秒钟后，苏晚宁回了一个表情：
林讯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路过咖啡厅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
李浩然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JavaScript教程的视频。
他一边看一边皱眉，嘴里念念有词。
林讯笑了一下，推门进去。
“老李，走，回宿舍。”
“等一下，这个变量作用域我没搞懂。”
“回去我教你。”
“真的？”
“真的。”
李浩然合上电脑，端起咖啡一口闷了，苦得龇牙咧嘴。
“这玩意儿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你每次喝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两个人出了咖啡厅，往学校走。
四月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李浩然走在林讯旁边，突然问了一句：“讯哥，你说咱们这个，能成吗？”
林讯想了想，说：“不知道。”
“那你还这么拼？”
“因为不拼一下，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浩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陪你拼。”
两个人在夕阳下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是学校的钟楼，钟声正好敲响了五下。
新的一周，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