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下午，空教室。
林讯到的时候，苏晚宁已经在调试聊天页面的代码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差不多成型的聊天界面——消息气泡、输入框、发送按钮，该有的都有了。
“你看看这个。”苏晚宁把电脑转过来给他看。
林讯接过电脑，滑动了一下模拟器。消息列表可以滚动，输入框可以打字，发送按钮有动画效果。他试着输入一行字，点击发送，消息出现在右侧的气泡里，颜色是浅浅的绿色。
“做得不错，”他说，“消息发送之后，输入框会自动清空吗？”
“会。而且我加了输入框的高度自适应，文字多了输入框会变高，不会把下面的内容挡住。”
林讯又试了几个作，越试越满意。
这个界面放在2015年，跟市面上的主流APP比也不差。更重要的是，这是苏晚宁一个人从头写出来的，没有参考任何现成的模板，全靠她自己摸索。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林讯忍不住问。
“这几天晚上回去之后又写了两个小时，”苏晚宁说得轻描淡写，“反正睡不着，不如写点东西。”
林讯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每天学到很晚，第二天还要正常上课，周末还要来这里跟他一起写代码。他没有催过她，是她自己在催自己。
“别太拼了，”林讯说，“身体要紧。”
“我还好，”苏晚宁笑了笑，“倒是你，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那是天生的。”
“骗人。”
两个人正在拌嘴，教室门被推开了。
李浩然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看着屋里的人，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
“讯哥，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李浩然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谁啊？”
“赵宇飞，我们隔壁寝室的，跟我一个选修课。我跟他说了我们在做的东西，他想来看看。”
林讯站起来，朝赵宇飞伸出手：“你好，我是林讯。”
赵宇飞握了握他的手，动作有点僵硬：“你好……我听浩然说你们在做校园社交APP？”
“对，叫讯聊。”
“我能看看吗？”
林讯看了苏晚宁一眼，苏晚宁点了点头。
他把电脑转过来，打开讯聊的模拟器，递给赵宇飞。
赵宇飞接过电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他从登录页面看到注册页面，又看到聊天页面，最后停在了一个还没做完的页面——那是苏晚宁下周要做的通讯录页面，目前只有一堆占位符。
“这个……是你们自己做的？”赵宇飞抬起头，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怀疑。
“对，”林讯说，“我写后端，她写iOS端，浩然写Web端。”
“你们大二？”
“对。”
赵宇飞沉默了十几秒，然后把电脑放在桌上。
“我可以提一个意见吗？”他的声音有点小，像是在担心自己不够资格提意见。
“当然可以，”苏晚宁说，“我们正需要有人提意见。”
赵宇飞指了指通讯录页面上的那些占位符：“这个地方，能不能加一个‘最近联系人’？就是最近聊过的人放在最上面，不用去翻整个通讯录。微信没有这个功能，每次找人都要翻半天。”
林讯愣了一下。
最近联系人。
这个功能，微信确实没有。要到很多年后，微信才在聊天列表之外增加了“最近联系人”的快捷入口。
而赵宇飞现在就想到了。
“这个建议很好，”林讯说，“我们下周加进去。”
赵宇飞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还有别的建议吗？”
赵宇飞想了想，又说：“聊天页面能不能加一个‘引用回复’的功能？就是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可以引用某个人的消息来回复。QQ有这个功能，但是藏得太深了，不好用。”
苏晚宁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引用回复。
“还有吗？”林讯问。
“暂时就这些，”赵宇飞挠了挠头，“我不太懂技术，不知道说的对不对。”
“你提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产品问题，”林讯说，“产品问题没有对错，只有好不好用。你刚才说的两个建议都很好，说明你是一个很细心的用户。”
赵宇飞的脸微微红了。
李浩然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就说吧，他们是很认真的。”
赵宇飞点了点头，看向林讯：“那个……我能问一下，你们这个APP什么时候能上线？我想用。”
林讯想了想：“大概一个月之后，先做内部测试。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用。”
“好！”赵宇飞笑了，这是他进来之后第一次笑，“那我等你们的消息。”
李浩然送赵宇飞出去了，教室里又剩下林讯和苏晚宁两个人。
“第一个用户，”苏晚宁说，“虽然是老李拉来的，但也是第一个。”
“感觉怎么样？”林讯问。
苏晚宁想了想，说：“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他失望。他说他想用，说明他对我们有期待。如果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不好用，他会失望。”
林讯看着她，认真地说：“那就不要让他失望。”
苏晚宁点了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下：最近联系人、引用回复。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在跟自己做承诺。
林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赵宇飞提的两个建议，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讯聊的第一批用户，不应该是“被拉来测试的人”，而应该是“真正想用这个产品的人”。前者是被动的，后者是主动的。主动的用户会提建议、会反馈问题、会主动帮你去宣传。被动的用户用了一次就忘了，再也不会打开。
所以，与其拉一百个不情愿的用户，不如找到十个真正感兴趣的人。
赵宇飞就是第一个。
他拿出手机，给李浩然发了一条消息：“老李，你身边还有没有像赵宇飞这样对新产品感兴趣的人？”
李浩然秒回：“有，好几个呢。我那个选修课的同学，好多人都想试试。”
林讯：“别急，等产品再完善一点，统一拉一个群。”
李浩然：“好嘞！”
林讯放下手机，继续写代码。
傍晚的时候，苏晚宁的聊天页面基本完成了。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终于写完了，”她说，“虽然还有很多细节要调整，但至少能用了。”
“发给我，我试试。”
苏晚宁把最新的代码打包发给他，林讯在电脑上跑了起来。
他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又给苏晚宁发了一条，两个人就在同一间教室里，用讯聊聊了起来。
林讯：“能收到吗？”
苏晚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笑了。
苏晚宁：“能。”
林讯：“开心吗？”
苏晚宁：“开心。”
林讯：“我也是。”
苏晚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四个字：“谢谢你，林讯。”
林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起来。
他回：“不用谢，应该的。”
这是她之前说过的话，他现在还给她了。
苏晚宁看到这条回复，笑了。
窗外，天快黑了。
教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两个人脸上淡淡的笑意。
李浩然推门进来，看到两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你们嘛呢？面对面还发消息？”
“测试功能，”林讯说，“你要不要也装一个？”
“当然要！”李浩然掏出手机，“快快快，怎么装？”
林讯帮他在手机上安装了测试版，三个人建了一个群，叫“讯联科技内部群”。
李浩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兄弟们，我们真的做到了！”
苏晚宁回了一个笑脸。
林讯回了一个大拇指。
李浩然又发了一条：“讯哥，你说这个APP以后能有多少用户？”
林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先定个小目标，一万。”
李浩然：“一万？？？”
苏晚宁：“一万不算多，我们学校就三万人。”
李浩然：“也对。那就一万！”
三个人在群里聊了好一会儿，聊功能、聊推广、聊以后的发展。
虽然这些计划还很遥远，虽然一万用户这个目标现在看来有点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林讯觉得一定能做到。
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而是因为他身边有这两个人。
一个聪明又努力，一个靠谱又肯学。
有他们在，什么事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