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空教室里只有林讯一个人。
苏晚宁发消息说要晚半小时到，李浩然下午有选修课，要四点多才能来。林讯乐得清静，一个人把聊天页面的接口写了大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键盘晒得有点烫。他把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变得柔和了些，继续敲代码。
讯聊的聊天功能，他设计得比微信简单得多。
没有红包，没有语音通话，没有朋友圈，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就是最纯粹的收发消息，加上已读回执和正在输入提示。
不是做不出来更复杂的功能，而是他想让产品的第一版足够轻、足够快、足够稳定。功能越多，bug越多，用户越烦。
这个道理，他上辈子用了好几年才明白。
门被推开了。
苏晚宁走进来，手里提着两杯茶。
“给你，”她把一杯放在林讯面前，“学校新开的店，说是台湾的牌子，我排了二十分钟队。”
林讯看了一眼茶杯上的标签——波霸茶，少冰，三分糖。
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苏晚宁说过自己喜欢喝什么口味的茶。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猜的，”苏晚宁在旁边坐下，打开自己的那杯，“你不喜欢太甜的，上次吃烧烤的时候你可乐只喝了两口，太甜了。三分糖应该刚好。”
林讯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感动，是那种“被一个人放在了心上”的暖意。
她记住了他不喜欢太甜。
这个细节，连他爸妈都不一定知道。
“谢谢，”林讯上吸管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那当然，我排了二十分钟呢。”
苏晚宁打开电脑，调出她昨天画的设计图。
“你看，这是聊天页面的设计。消息气泡，我方的在右边，对方的在左边。头像在气泡外面，上方是昵称，下方是时间。输入框在底部，左边是表情按钮，右边是加号按钮，点加号可以发图片。”
林讯凑过去看。
设计图画得很细，每一个元素的位置、大小、颜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觉得，这已经不是一个“临时设计”的水准了，拿给专业的设计师看也不会丢人。
“你这个设计，可以直接拿去当最终版用了。”
“真的？”苏晚宁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比我见过的很多APP都好看。”
苏晚宁低下头，嘴角有一个藏不住的笑。
“那我去把这个设计转化成代码，”她说，“今天争取把聊天界面的框架搭完。”
“别急，慢慢来。先把布局写出来，再考虑数据绑定。”
“我知道。”
两个人安静地写了一会儿代码，茶喝了一半，冰块化了一些，味道刚好。
林讯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浩然发来的消息：“选修课点名了，我在教室，四点才下课，你们先搞。”
林讯回了一个“OK”的表情，把手机放到一边。
“老李说要四点才来。”
“那我们先做，”苏晚宁头也没抬，“我刚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说的那个‘已读回执’，技术上怎么实现？”
林讯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很简单。客户端发送一条消息，服务端收到后存进数据库，同时往接收方的客户端推送一条通知。接收方打开聊天页面的时候，客户端发一个请求告诉服务端‘我看到了’，服务端再把‘已读’的状态推送给发送方。”
苏晚宁看着那张图，想了一会儿。
“推送用的是什么东西？”
“iOS用的是APNs，苹果提供的推送服务。安卓用的是各家厂商的推送，比较麻烦，第一版我们先不做安卓。”
“那消息的时序怎么保证？如果网络不好，消息发送的顺序乱了怎么办？”
林讯又画了一张图。
“每条消息都有一个时间戳和服务端生成的序列号。客户端收到消息后，按序列号排序再展示。如果发现中间缺了某条消息，主动去拉取。”
苏晚宁点了点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她现在的学习方式跟刚开始不一样了。最开始她是“学什么记什么”，现在是“不懂什么记什么”。笔记本上的内容越来越少，但每一条都更精炼、更有价值。
这是进步的表现。
一个人从“什么都想记住”到“只记不懂的”，说明她的知识体系已经建立起来了。
“林讯。”
“嗯？”
“我有个想法，”苏晚宁放下笔，转过身来看着他，“关于表白墙的。”
“你说。”
“李浩然说的那个表白墙，我觉得可以做成每天固定时间发布的形式。比如每天晚上十点，把当天审核通过的表白发出来，做成一张长图，让用户可以在朋友圈转发。”
林讯想了想，这个想法不错。
每天晚上十点发布，能培养用户的习惯。做成图片方便转发，又能带来新的用户。
“可以，而且我们可以在图片上加上二维码，扫码下载讯聊。”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苏晚宁有点兴奋，“而且还可以分主题，比如‘今天我想对你说’‘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给陌生人的一封信’……每一期一个主题，这样不会显得单调。”
林讯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不只是会写代码，她还会想产品。
这才是最难得的。
很多人写了一辈子代码，都是在实现别人的想法。苏晚宁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些想法还挺好的。
“苏晚宁，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做技术，去做产品？”
苏晚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有产品思维。你知道用户想要什么，知道怎么设计能让用户更愿意用。这个能力，比写代码更值钱。”
苏晚宁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还是喜欢写代码，”她说，“写代码的时候，我能看到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每一行代码都在搭建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这种感觉很好。”
林讯没再说什么。
他理解这种感觉。
下午四点多，李浩然推门进来了。
“我来了我来了！选修课终于结束了！”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跟你们说，今天老师讲的那个什么宏观经济，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不用听懂，”林讯说，“你只需要把代码写好就行。”
“那倒是，”李浩然打开电脑，“对了，昨天说的表白墙，我想到了一个具体的实现方案。”
“说说看。”
“用户在前端提交表白内容，提交的时候要选表白对象是‘指定的人’还是‘不确定的人’。指定的人需要填写对方的特征描述，比如‘图书馆三楼靠窗戴眼镜的男生’。不确定的人就是那种暗恋，不需要写对象，只写自己的心情。”
林讯想了想，觉得这个设计还挺有想法的。
“可以，但有一条规则——不能出现真实姓名、学号、电话这些个人信息。”
“我知道，我在设计的时候会加一个敏感词过滤。”
苏晚宁抬起头看了李浩然一眼：“你会写敏感词过滤？”
“不会，但我可以学。”
苏晚宁看了林讯一眼，林讯笑了笑。
李浩然现在最大的变化就是这句话——“不会，但我可以学。”
以前他是“我不会，算了”，现在他是“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这个变化，比他会写什么功能都重要。
三个人继续写代码。
苏晚宁在搭聊天界面的框架，李浩然在设计表白墙的后台管理页面，林讯在写消息推送的接口。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写到五点多的时候，李浩然突然举起手。
“报告！我有一个问题！”
“说。”林讯头也没抬。
“表白墙的表白内容，谁来审核？我们三个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吧？”
林讯停下敲键盘的手。
这是个好问题。
表白墙如果没有人审核，就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内容。广告、骂人、造谣、甚至更严重的东西。但如果完全靠人工审核，三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第一版先人工审核，”林讯说，“等用户量上来了，再考虑做机器审核或者招募志愿者审核。”
“志愿者？谁愿意这个？”
“肯定有人愿意，”苏晚宁说，“有些人就是喜欢看别人表白，让他们顺便审核一下，他们不会拒绝的。”
李浩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行，我先按人工审核来做。后台管理页面加一个待审核列表，管理员可以看到所有待审核的表白，点‘通过’或者‘拒绝’。”
“拒绝的要写原因，”苏晚宁补充道，“不然用户不知道自己的表白为什么没通过。”
“好，加一个拒绝原因的输入框。”
三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林讯写完消息推送接口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快六点了。
“今天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等一下，”苏晚宁说，“我再写半小时，这个页面还差一点。”
“我也再写一会儿，”李浩然说，“我那个待审核列表还差个分页。”
林讯看着这两个人，有点无奈。
以前都是他催别人加班，现在是被别人催着下班。
“行，再写半小时，六点半准时走。”
六点半的时候，三个人准时关了电脑。
李浩然第一个冲出去：“我去食堂了，饿死了！”
苏晚宁慢慢收拾东西，把设计图一张一张夹回文件夹，把茶杯扔进垃圾桶，把椅子推回原位。
林讯站在门口等她。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林讯说。
“有吗？”
“有，你今天笑了好多次。”
苏晚宁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可能是因为今天写代码写得很顺吧，”她说，“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每个功能都能按预期跑通。”
“那明天如果遇到大问题呢？”
“那就解决它。”
苏晚宁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看着林讯。
“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走在校园的主道上。
六点半的校园很热闹，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去食堂的路上，有人在场上跑步，有人在路边发社团招新的传单。
“林讯。”
“嗯？”
“你说讯聊上线以后，真的会有人用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每个人都有想说话但不敢说的时候，”林讯说，“匿名树洞、表白墙，就是给这些人一个说话的地方。”
苏晚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有没有想说话但不敢说的时候？”
林讯想了想，说：“有。”
“什么时候？”
“现在。”
苏晚宁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林讯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想说，苏晚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做这件事，谢谢你……”
林讯顿了顿。
“谢谢你那天晚上亲了我。”
苏晚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想一遍，怎么会忘。”
“林讯！你！”
苏晚宁举起拳头要打他，林讯笑着躲开了。
两个人在路边闹了一会儿，引得路人侧目。
最后苏晚宁停下来，喘着气，脸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讯，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敢看我的眼睛，现在不光敢看，还敢开我玩笑了。”
“因为我胆子变大了。”
“为什么？”
林讯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已经不会错过我了。”
林讯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爱你”。
她说的是“你已经不会错过我了”。
这句话比任何告白都让他安心。
因为她说的不是感觉，是结果。
结果是——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在一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走得更近了。
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谁都没有主动去牵对方的手，但谁都知道，那一天不远了。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苏晚宁停下来。
“到了。”
“嗯。”
“明天下午两点？”
“两点。”
苏晚宁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讯。”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宁笑了笑，转身上了楼。
林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宁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真好看。”
苏晚宁回了一条：“你今天也好看。”
林讯：“男生不能用好看。”
苏晚宁：“那就帅。”
苏晚宁：“你今天真帅。”
林讯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活着真好。
重生真好。
遇到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