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空教室。
林讯花了两天时间，把表白墙的长图生成功能写完了。
这个功能比他想的要复杂。不是技术上的复杂——后端生成图片不是什么难事。复杂的是设计：文字排在哪里、字体用多大、背景用什么颜色、二维码放在哪个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因为这张图是要发到朋友圈的，不好看就没人愿意转。
他做了三个版本，自己都不满意。第一个版本太素了，像讣告；第二个版本太花了，像夜店传单；第三个版本中规中矩，但也没什么亮点。
“我看看。”苏晚宁凑过来。
林讯把三个版本都打开，给她看。
苏晚宁看了几秒，指着第一个版本说：“这个底子最好，净。但字体太正式了，换成手写体会不会好一点？”
“手写体？什么手写体？”
“就是那种像人写的字体，不是印刷体。我手机里有一个，叫‘静蕾简体’，你搜一下，可以商用。”
林讯搜了一下，找到了。换上之后，整个图的气质变了——从“官方公告”变成了“手写情书”。
“确实好了很多，”林讯说，“你怎么懂这个？”
“我平时看别人发的朋友圈，好看的那些图，字体都很讲究。不好看的，都是默认字体。”
“你观察得真细。”
“不是我细，是这些东西就在那里，看多了就知道了。”
林讯把剩下的细节也调了调：背景用了淡淡的粉色，不是那种俗气的粉，是很浅很浅的、像花瓣一样的颜色；文字排版的间距调大了，看起来更舒服；底部加了讯聊的Logo和二维码。
苏晚宁看完最终版，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那就用这个。”
林讯把代码部署到服务器上，然后调用了一下生成接口。几秒钟后，一张长图出现在了他的手机里。
图的最上面是一行小字：“讯聊·表白墙 | 5月6”
中间是三条表白，每一条都用分隔线隔开。
第一条：“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个女生，你认真看书的样子真好看。不敢当面说，就在这里说了。”
第二条：“食堂二楼卖麻辣烫的阿姨，你多给我加的那块豆腐，够我开心一整天。”
第三条：“不知道你是谁，但每次在场看到你跑步，我都觉得今天没白来。”
每一条表白下面都有一行小字：“来自讯聊匿名用户”
底部是讯聊的Logo、一句“扫码下载讯聊，说出你的心里话”，和一个二维码。
苏晚宁看着这张图，沉默了几秒。
“怎么感觉……有点感动？”
“因为是真的，”林讯说，“这些表白都是真的。虽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这些表白哪来的？”
“测试用户写的。我让他们每人写一条，匿名发到表白墙上，用来测试长图功能。”
苏晚宁笑了：“所以第一条是赵宇飞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个女生，我也注意到了。确实很好看。”
林讯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不认识，但见过。黑长直，经常穿白衣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你观察得也挺细的。”
“不是我细，是她真的很好看。”
林讯没接这个话，因为他觉得苏晚宁也很好看。但他没说，因为说出来显得太刻意了。
李浩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三盒牛。
“给你们，今天的能量补给。”他把牛放在桌上，凑过来看林讯的手机屏幕。“这就是那个长图？，好好看！”
“转发到你朋友圈试试。”林讯说。
“现在？”
“现在。”
李浩然把图片存到手机里，打开朋友圈，配了一行字：“我们团队做的东西，大家支持一下！”然后发了出去。
三个人盯着手机，等了十几秒。
第一个赞来了。
是赵宇飞。
他在评论区写：“终于要上线了！等好久了！”
又过了几十秒，第二个赞来了，是苏晚宁的室友。她发了一条消息给苏晚宁：“这个图好好看！是你们做的？”
苏晚宁回：“嗯，我们做的。”
室友：“厉害！我帮你转发！”
几分钟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赞接连出现。有人在评论区问“这是什么APP”，李浩然一个个回复：“讯聊，还没上线，快了！”
苏晚宁看着手机，表情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
“林讯，你说这张图会不会没人转？”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是我看到这张图，我会转。”
苏晚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半小时后，李浩然的那条朋友圈有了二十三个赞，七条评论，三个人转发。
不多，但也不少了。
毕竟李浩然的好友才一百多个，二十三个赞意味着五分之一的人都点了赞。这个比例，比很多公众号的打开率都高。
“讯哥，我们要不要每个人都发一条？”李浩然问。
“不要，”林讯说，“一个人发就够了。发太多会让人觉得是营销号。”
“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看看会不会有人主动来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三个人一边写代码一边盯着手机。
赵宇飞发来消息：“我室友看到那张图了，问我怎么下载。我说还没上线，他说上线了第一个告诉他。”
苏晚宁的室友也发来消息：“我们班有好几个人问我，说想用。”
李浩然的手机一直在震，全是来问讯聊的。
林讯的手机倒是很安静——他的微信好友不多，大部分是以前的同学，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但他不着急。
他等的不是好友的反馈，是陌生人的反馈。
真正的用户增长，不是靠熟人，而是靠陌生人。一个人转发了，他的朋友看到了，朋友的朋友也看到了。一层一层地扩散，这才是口碑传播。
九点多的时候，苏晚宁突然叫了一声。
“林讯，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李浩然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有一条新评论。
不是认识的人。
是一个林讯没见过的头像，没见过的名字。
评论写着：“这个APP什么时候上线？我也想用。”
林讯看着这条评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一个陌生人。”他说。
“什么？”
“第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主动想用讯聊。”
苏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之前说，真正的用户增长是从陌生人开始的。这就是第一个？”
“对，这就是第一个。”
李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人我不认识，可能是朋友的朋友。应该是看到别人转发了，点进来看到了。”
“这说明图片是有吸引力的，”林讯说，“一个不认识你们的人，愿意留言问什么时候能下载，说明他被打动了。”
苏晚宁把那条评论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
“你存它嘛？”林讯问。
“留作纪念，”苏晚宁说，“第一个陌生人。”
林讯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这个女孩，会把第一个陌生用户的留言截图存下来。
她在意的不是数据，不是增长，是每一个真实的、被产品打动了的人。
这种产品经理的直觉，是天生的，学不来。
“讯哥，我们要不要回复他？”李浩然问。
“回，就说大概两周后上线，到时候会通知。”
李浩然在评论区回复了那个人。
那个人又回了一条：“好的，期待！”
三个字，“好的，期待”，让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期待。
有人在期待他们的产品。
这种感觉，比拿到融资还让人激动。
因为融资是钱，钱可以衡量。期待不是，期待是信任，是希望，是一个人愿意把时间花在你的产品上。
这种信任，不能辜负。
“继续活吧，”林讯说，“有人等着呢。”
苏晚宁点了点头，重新打开电脑。
李浩然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喝了口牛，开始写代码。
教室里又响起了键盘声。
这一次，键盘声比之前更密、更快、更有力。
因为他们知道，有人在等。
十点多的时候，林讯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我叫陈思琪，是大三的。在朋友圈看到你们的APP，想问一下你们需不需要帮忙测试？我是学设计的，可以帮你们看UI。”
林讯把短信给苏晚宁和李浩然看了。
“学设计的？大三？”李浩然念了出来，“这个好！我们正缺设计！”
苏晚宁看着短信，沉默了一会儿。
“让她加微信吧，”她说，“我跟她聊。”
林讯把苏晚宁的微信号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苏晚宁的手机震了。
两个人加上了好友，开始聊天。
苏晚宁一边打字一边跟林讯汇报进度。
“她叫陈思琪，设计系大三，女生。她说她看到那张长图，觉得很好看，但有些细节可以优化。”
“什么细节？”
苏晚宁问了一下，然后转述：“她说字间距可以再大一点，底部二维码太小了不好扫，背景色可以更柔和一些。”
林讯想了想，觉得这些建议都很专业。
“问问她愿不愿意当我们产品的设计顾问。”
苏晚宁打了几个字，等了几秒。
“她说愿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她不做白工，要请她喝茶。”
三个人都笑了。
“答应她，”林讯说，“茶管够。”
苏晚宁回了一个“成交”的表情包。
陈思琪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新的成员，就这么加入了。
虽然不是正式的技术合伙人，但她是讯联科技第一个“非创始人”的贡献者。
她的专业是设计，她的加入会让讯聊变得更好看。
林讯靠在椅背上，看着白板上那三行字。
“本周目标：稳定现有功能”——打了勾。
“下周目标：启动第一批推广”——正在进行。
“月底目标：用户突破100人”——还差九十个。
但林讯不着急。
因为现在他们有四个人了。不，不只是四个人——赵宇飞在帮他宣传，陈思琪在帮他们看设计，还有那些在评论区留言说“期待”的人。
他们都在等。
那就不要让他们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