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太湖的水汽漫进窗子，在书案上凝了层薄薄的水珠。
赵长空盯着铜镜里的脸，看了足足一刻钟。
镜中人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眼间自带三分贵气，是副极好的皮囊。
可赵长空只觉得荒唐——三天前他还是个加班猝死的社畜，再睁眼就成了《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
那个心心念念要复国、最后疯疯癫癫的慕容复。
记忆混混沌沌地涌上来。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武林中的“南慕容”名号，燕子坞参合庄的产业，还有四大家臣……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压在骨子里的执念：复兴大燕。
“复国……”赵长空揉了揉眉心，“七百年前就亡了的国，拿什么复？”
窗外的鸟鸣清脆，湖面上有渔歌隐隐约约飘过来。这样好的江南，这样好的子，原主怎么就非要往死胡同里钻？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公子爷，阿碧给您送早膳来了。”
声音温软，像浸了水的丝绸。赵长空应了一声，门被推开，穿淡绿衫子的少女端着托盘走进来。
阿碧。
慕容复的贴身丫鬟，从小在燕子坞长大，今年该有十八了。
记忆里这姑娘温柔妥帖，把慕容复的衣食住行打理得井井有条，心里眼里全是他。
原主只当她是个好用又忠心的工具，可赵长空知道，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自家公子。
可惜，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公子爷这几胃口可好些了？”阿碧把清粥小菜一样样摆在桌上，目光悄悄扫过赵长空的脸，眼底藏着担忧。
原主三天前练功岔了气，昏迷了一夜。再醒来，里子就换了人。
“好多了。”赵长空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阿碧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忽然说，“坐下一起吃吧。”
阿碧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婢子……婢子不敢。”
“让你坐就坐。”赵长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这里没外人。”
阿碧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挨着椅子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那模样，看得赵长空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多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慕容复这么个主子？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脆萝卜放进嘴里。味道清爽，带着淡淡的甜。江南的早膳，和前世那些油腻的外卖是两个世界。
“阿碧。”赵长空忽然开口，“你觉得……复国这事儿，有戏么？”
阿碧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赵长空，嘴唇动了动，好半晌才小声说：“公子爷想做的事……一定能成。”
话说得软，可眼神飘忽。这丫头自己都不信。
赵长空笑了，笑里有些无奈：“连你都不信，我还折腾什么？”
“不是的！”阿碧急了，眼圈一下子红了，“婢子只是……只是怕公子爷太苦。“
“这些年，您为了复国的事，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公孙大哥他们嘴上不说，背地里都劝过……可您就是不听。”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有时候婢子就想，要是公子爷能放下那些事，好好过子，该多好。”
这话藏在心里不知多少年了，今天终于说了出来。说完她就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等着训斥。
可训斥没来。
赵长空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阿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想明白了。”赵长空看着她，语气平静，“大燕是三百年的事了。慕容家现在有产业，有名声，有你们这些贴心人。”
“好好过子不好么？非要折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阿碧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她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就这么泪眼朦胧地看着赵长空，嘴角却止不住往上弯：“公子爷……您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赵长空给她夹了块桂花糕，“从今往后，咱们不想复国的事了。燕子坞好好经营，你们也好好过子。”
“至于江湖……该走的还是要走，但不是为了什么大燕，是为了咱们自己。”
阿碧哭出了声。
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释放。这些年她看着慕容复一天比一天偏执，一天比一天沉默，心里跟刀割似的。
劝不敢劝，说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绝路上走。
现在好了。公子爷终于想开了。
她哭得停不下来，赵长空也不劝，就坐在那儿看着。等哭声渐渐小了，才递过去一方帕子。
阿碧接过帕子，擦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婢子失态了……”
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在赵长空眼前展开：
【娶妻纳妾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赵长空（慕容复）】
【当前世界：《天龙八部》（剧情开始前一年）】
【检测到首位红颜：阿碧】
【状态：忠贞不渝，痴心多年】
【好感度自动判定：100/100（生死相随）】
【恭喜宿主，首红颜攻略成功】
【奖励发放：绝学《风神腿》全本】
【红颜羁绊激活：与阿碧同练功效率提升30%】
赵长空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系统？娶妻纳妾系统？
还开局就送了个满好感度的阿碧，附带绝学奖励？
他第一反应是荒唐，第二反应是……好像也不算坏事。
前世他是个普通社畜，加班加到死，连女朋友都没时间谈。
这辈子成了慕容复，身边环肥燕瘦的美女不少——王语嫣、阿朱、阿碧，还有那个风韵犹存的舅妈李青萝。
原主眼里只有复国，把她们都当棋子工具，可他赵长空不一样。
去他妈的复国。
大燕早亡了，慕容家那点祖训比纸还薄。为个虚妄的执念赔上一生，赔上身边所有真心待自己的人，最后疯疯癫癫收场——这种蠢事，谁爱谁。
他要活着，好好地活，逍遥自在地活。
至于这系统……送上门的外挂，不用白不用。
“公子爷？”阿碧见他出神，小声唤了句。
赵长空回过神来，光幕随着他的意念消失了。他看着阿碧红红的眼睛，忽然问：“阿碧，你跟着我……后悔过么？”
阿碧用力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后悔。这辈子能伺候公子爷，是阿碧的福分。”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清晨的湖光。
赵长空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原主真是瞎了眼。
早膳用完，阿碧收拾碗筷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赵长空坐在窗边，看着湖面上渐渐散去的雾气，脑子里开始梳理现在的时间线。
剧情开始前一年。
这时候萧峰还是丐帮帮主，段誉还在大理当他的世子，虚竹还在少林寺撞钟。
鸠摩智还没南下，曼陀山庄的王夫人李青萝还在苦苦守着那些茶花。
而王语嫣……那个痴情又单纯的表妹，应该还每天对着琅嬛玉洞的武功秘籍发呆，等着她的表哥。
一切都还早。
他有足够的时间，改变那些该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