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复一行人到寺门口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守门的小沙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扭头就往寺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来了!他来了!”
慕容复也不急,下了马,慢慢往寺里走。
寺里钟声急促响起,显然是在示警。不一会儿,十几个和尚匆匆迎出来,为首的是个老僧,眉毛胡子都白了,但眼神很亮。
“阿弥陀佛。”老僧双手合十,“慕容施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
慕容复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枯荣?”
老僧点头:“正是老衲。”
“那正好。”慕容复说,“省得我多费口舌。我来借六脉神剑剑谱一看,看完了就还。”
这话一出,和尚们脸色都变了。
一个中年和尚忍不住喝道:“慕容复!你辱我段氏还不够,现在还敢来抢我寺镇寺之宝?真当我天龙寺无人吗?!”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你哪位?”
“贫僧本因!”
“本因大师。”慕容复点点头,“你说抢,那就抢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你!”本因气得脸都红了。
枯荣抬手止住他,看着慕容复,沉声道:“慕容施主,你已废我段氏皇帝王爷武功,又我大理上千将士。“
“如今段家声望一落千丈,皇室威严扫地。这些还不够吗?非要赶尽绝?”
慕容复摇头:“枯荣大师误会了。我对段家没兴趣,对天龙寺也没兴趣。我只要剑谱,看一眼就走。”
“六脉神剑乃我段氏不传之秘,岂能外借?”
“不借?”慕容复笑了。
他转身,走到寺门外的小溪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里面还有几条小鱼在游。
慕容复抬手,握拳。
天霜拳。
极寒的拳劲轰在溪水上,没有声音,只有一股白气弥漫开来。白气所过之处,溪水瞬间结冰——不是表面结冰,是从底到面全冻住了。
那几条小鱼还保持着游动的姿势,被封在冰里,栩栩如生。
和尚们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武功?一拳冰封一条溪?这已经不是凡人手段了!
慕容复收回手,看着枯荣:“大师,寺里的和尚,应该不想跟这条溪一个下场吧?”
这话说得很平淡,可威胁意味十足。
本因怒道:“慕容复!你欺人太甚!我天龙寺宁死不屈!”
“那就死吧。”慕容复抬手就要出拳。
“慢!”枯荣忽然开口。
他长叹一声,整个人像老了十岁:“罢了,罢了。剑谱……给你看。”
“方丈!”本因急了,“不能给啊!”
“不给?”枯荣看着他,苦笑道,“不给,今天天龙寺上下几十口,都得死在这儿。本因,你觉得咱们能挡住他一拳吗?”
本因说不出话了。
刚才那一拳他看得清楚,那本不是人力能挡的。真要打起来,天龙寺怕是真的要灭门。
“慕容施主。”枯荣转向慕容复,“剑谱可以给你看,但只能在天龙寺内看,不能带走。这是老衲最后的底线。”
慕容复想了想,点头:“可以。”
“请随老衲来。”
枯荣转身往寺里走,背影萧索。
慕容复跟了上去,众女也跟在后面。和尚们虽然不忿,但也没拦——拦也拦不住。
一行人进了藏经阁。
阁里很净,书架上摆满了经书。枯荣走到最里面,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
“这就是六脉神剑剑谱。”枯荣把帛书递给慕容复,“施主请便,但只有半个时辰。”
慕容复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很旧,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画着六幅人体经脉图,标注着真气运行路线,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明。
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少冲剑、少泽剑。
六脉,六剑。
慕容复看得很快。他有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底子,又有三分归元气的深厚内力,看这剑谱就像大学生看小学课本,一看就懂。
王语嫣也凑过来看。
她武学理论扎实,看了几眼就低声说:“表哥,这六脉神剑是以指代剑,将内力化作剑气射出。“
“跟你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注重内力的精纯和变化。”
慕容复点头:“确实。不过我的剑气无形无质,他们这个还是有形的。”
“各有优劣。”王语嫣说,“六脉神剑剑气可见,威力集中。你的剑气无形,防不胜防。若是能结合……”
她没说下去,但慕容复懂了。
若是能结合,那剑气既有形又无形,可虚可实,那就真的无敌了。
他继续看,越看越入神。
枯荣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吃惊。这慕容复看剑谱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眼神专注,显然是看懂了。
这六脉神剑,段家子弟要学几年才能入门,他难道半个时辰就能学会?
不可能。
枯荣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慕容复合上帛书,递给枯荣:“看完了,还你。”
枯荣接过,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损坏。他松了口气:“施主可有所得?”
“有点意思。”慕容复说,“这剑法不错,就是要求太高。内力不够精纯的,练了也白练。”
枯荣苦笑:“施主说的是。我段氏子弟,能练成一脉的已是难得,练成两脉的百年一遇。六脉齐通……自创出这门剑法以来,除了先祖还没人能做到。”
慕容复挑眉:“你们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
枯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施主既然看完了,可要试试?”
他想看看,这慕容复到底学到了几分。
慕容复笑了:“大师想看?”
“想。”
“那就看看。”
慕容复抬手,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窗外的一棵古树。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下一瞬,古树上同时出现了六个小洞——拇指大小,深不见底。六个洞排成一排,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枯荣脸色大变。
本因等和尚也惊呆了。
六脉齐发?!这慕容复才看了半个时辰,就能六脉齐发了?!而且看那洞的深度,剑气威力比他们单练一脉强了不止一倍!
“这……这怎么可能……”本因喃喃道。
慕容复收回手,笑了笑:“没什么不可能的。内力够了,招式都是次要的。”
他说得轻松,可和尚们听着像做梦。
内力够了?那得是多深厚的内力?
他们当然不知道,慕容复已是先天境界,又有三分归元气打底,内力早就深不可测。学六脉神剑,就像水到渠成,自然得很。
“好了,剑谱看完了,我也该走了。”慕容复转身往外走,“多谢大师款待。”
枯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能说什么呢?
打不过,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来去自如。
本因走到枯荣身边,低声道:“方丈,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枯荣叹气,“你去拦?”
本因不说话了。
他拿什么拦?刚才那一手六脉齐发,他练了一辈子也没练成。人家随手就使出来了,还比他使得好。
这差距,太大了。
寺门外,慕容复一行人已经上马。
钟灵回头看了看天龙寺,小声问:“慕容大哥,你就这么把剑谱还给他们了?”
“不然呢?”慕容复反问,“留着当纪念?”
“那可是绝世武功啊!”
“绝世武功又怎样?”慕容复笑了,“我看过了,记住了,就够了。剑谱留着也没用,不如还给他们,结个善缘。”
阿朱笑道:“公子现在是越来越大方了。”
“不是大方,是没必要。”慕容复说,“六脉神剑的精要我已经掌握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琢磨怎么跟我的剑气融合。剑谱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着,催马前行。
众女跟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官道上,慢慢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