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得快。
万劫谷的桃花在夜色里暗沉沉的,像是凝固的血。风穿过林子,带着“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
慕容复坐在屋里,茶已经凉了第三遍。他没动,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在等。
等该来的人。
钟万仇和甘宝宝回房睡了,钟灵也回了自己房间。阿朱阿碧和王语嫣本来想陪他,被他打发去睡了——有些事,女人在场反而不方便。
忽然,他手指停住了。
来了。
谷口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被人用蛮力推开。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逃不过他先天境界的感知。
三个。
一个脚步沉滞,拄着东西。一个脚步略沉,像是抱着什么。还有一个脚步笨重,像头熊。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门边,推门出去。
月光下,三个人站在桃林中间。
最前面的是个残废,双腿断了,靠两铁杖撑着。脸上纵横交错全是刀疤,眼睛却亮得吓人。段延庆。
左边是个女人,三十来岁,抱着个襁褓。脸上带着古怪的笑,眼神疯疯癫癫的。叶二娘。
右边是个矮胖子,脑袋大得出奇,手里提着把鳄嘴剪。岳老三。
三人看见慕容复,都愣了一下。
“你是谁?”段延庆的声音像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嘶哑难听,“钟万仇呢?”
“睡了。”慕容复说,“三位深夜来访,有何贵?”
段延庆盯着他看了会儿:“叫钟万仇出来,我们有事商量。”
“什么事?”慕容复问,“抓段誉?坑段氏?”
这话一出,三人脸色都变了。
“你……”段延庆铁杖一顿,地面被戳出两个深坑,“你怎么知道?”
“猜的。”慕容复笑了笑,“你段延庆来此处,除了对付段家,还能什么?”
叶二娘忽然尖笑起来:“老四呢?怎么没来?莫不是又去找哪个小娘子快活了?”
提到云中鹤,慕容复眼神冷了冷。
“他死了。”
三个字,说得平淡,却像炸雷。
“什么?!”岳老三最先吼出来,“谁的?!”
“我。”慕容复说,“就在今天下午,无量山下的松树林里。他想抢我的女人,我就送他上西天了。”
院子里静得吓人。
段延庆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毒蛇在盯着猎物。他手里的铁杖慢慢抬起来,杖尖指着慕容复:“你的?”
“我的。”慕容复点头,“那种淫贼,留着也是祸害。”
“找死!”
段延庆还没动,岳老三先动了。他咆哮一声,鳄嘴剪“咔嚓”一声张开,像头蛮牛一样冲过来。这一冲,地面都在颤。
慕容复没动。
他看向叶二娘——准确地说,是看向她怀里的襁褓。能听见里面微弱的哭声,是个婴儿,还活着。
岳老三冲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力量像堵墙,把他硬生生拦住。他想往前,可怎么都冲不破。那感觉,像是陷进了沼泽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滚。”
慕容复吐出一个字,抬手一挥。
排云掌的掌力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轰”地撞在岳老三身上。岳老三像被狂奔的野牛顶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棵桃树才停下。
“哇”地吐出口血,爬不起来了。
段延庆脸色大变。
岳老三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一身横练功夫不弱,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现在被人一掌拍飞,这年轻人的武功……
他还没想完,慕容复已经动了。
不是冲他,是冲叶二娘。
叶二娘正抱着婴儿发呆,她脑子时好时坏,这会儿正好在犯病。看见慕容复冲过来,她下意识地抱紧襁褓,往后一退。
可慕容复太快了。
快到像是瞬移,前一瞬还在三丈外,下一瞬已经到了面前。他左手一探,抓向襁褓。
叶二娘尖叫一声,右手拍出——她练的是少林“伏魔掌”,掌力雄厚,中者五脏六腑碎裂。
可惜,她碰上的慕容复。
慕容复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对着她掌心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但叶二娘整条右臂瞬间僵住。不是结冰,是经脉被封,真气倒流。她惨叫一声,左手一松,襁褓往下掉。
慕容复左手一抄,稳稳接住婴儿。右手变指为掌,一掌拍在叶二娘口。
“砰!”
闷响。
叶二娘像断线的风筝,飞出去七八丈,摔在桃树下。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口塌下去一块,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泡。
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从慕容复出手到叶二娘死,不到三息。
段延庆甚至没来得及救援。
他握着铁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是震惊。叶二娘武功不弱,在四大恶人里排第二,可现在……
“你……”他声音嘶哑,“你到底是谁?!”
“慕容复。”慕容复把婴儿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婴儿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他,嘴里吐着泡泡。
“姑苏慕容?”
“对。”
段延庆深吸一口气:“我们与慕容家无冤无仇,你为何……”
“云中鹤该死。”慕容复打断他,“叶二娘更该死。抢别人孩子,玩够了就,这种畜生,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他说得平淡,但话里的意,谁都听得出来。
段延庆沉默了一会儿:“好,她们该死。现在人你了,可以走了吧?”
“不急。”慕容复看向岳老三,“还有个没处理。”
岳老三刚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话,脸色一白。他咬牙道:“要要剐随你!我岳老三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你?”慕容复摇头,“那是便宜你。”
岳老三一愣。
“你虽然恶,但恶得直白。抢劫就是抢劫,人就是人,不会像叶二娘那样折磨人,也不会像云中鹤那样祸害女人。”
慕容复说,“所以我只废你武功,不你,这样你比死还难受。”
他说着,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去,快得肉眼看不见。岳老三只觉得丹田一凉,接着全身力气像被抽,软倒在地。
“你……你废了我武功……”他声音发颤。
“对。”慕容复点头,“以后做个普通人,好好过子。要是再作恶,下次就是死。”
岳老三瘫在地上,不说话了。
段延庆看着这一切,铁杖握得“咯咯”响。
他知道自己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能三招叶二娘、废岳老三,这种实力,他本不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