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个三月。
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个月。小辞念叨了很多次想去坐摩天轮,我记在心里,在手机上蹲了好几天,抢到两张特价票。一张六十八,按理说不算贵,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这已经是笔奢侈的开销。不是吃的,不是穿的,就是为让她开心。
周末那天,小辞刚睡醒,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我揣着那两张票,口袋里还藏着个更小的盒子,跟在她后面,笑得藏不住。
她正刷着牙,我从背后凑过去:“小辞不是一直想去那个公园的摩天轮吗?”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我,眼睛慢慢亮起来,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含糊不清地喊:“你买了?”
“买了。”
她转身就抱住我的腰,牙膏沫蹭了我一衬衫。抱了两秒又松开,肉疼地皱起眉头:“嘉烨宝宝真好……可是一张票要一百块呢,现在还能退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抢的特价票,一张不到七十。而且现在是樱花季,你可以拍好多照片。”
她洗完脸,听到这话蹦起来:“太好了!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我准备下午过去,上午还能赏赏樱花。”我打开食盒,里面装着我早起做的餐食。那个时候她还在赖床。
她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好好吃!我要穿那件白色连衣裙。”
“注意保暖。”
“当然啦,我会穿外套的。今天天气这么好。”
“那就好。”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刚下车她就拉住我的手:“我知道一个隐蔽的小山坡,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樱花树,我们今天就在那拍照好不好?”
“好。”
她拉着我左拐右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到了地方,我愣了一下——确实是好地方。大樱花树静静立在山坡上,花瓣慢慢往下飘,树下零星躺着一两对情侣,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吵谁。
“不错嘛,挺会找地方的。”
她哼了哼鼻子,挺起小膛:“那是当然,小辞的眼光还是很灵的。”
我刮了刮她的鼻梁:“夸你两句还喘上了。跑这么远,饿不饿?坐下来吃点东西?”
她被我刮了鼻子也不恼,摇着我的手往樱花树下走:“好啊好啊,小辞要饿坏了。”
铺开餐布,摆上食盒。她迫不及待抓起一块炸鸡就往嘴里塞。
“慢点,没人跟你抢。”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可是嘉烨做的炸鸡好好吃嘛。”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她缩着脖子躲。“别边吃边说,噎到了怎么办?”递过去一瓶水。
她灌了一口,又夹起一块递到我嘴边:“真的很好吃,嘉烨也吃。”
我张嘴接住。她立刻张开嘴,像只等投喂的小猫:“小辞也要嘉烨喂。”
我夹了一块玉子烧送过去。她嚼着嚼着,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把带来的东西吃得净净。
快傍晚的时候,我们到了摩天轮底下。我摸进口袋里那个盒子,手心全是汗。
她抱着手机翻照片,笑得眯起眼睛:“今天拍了好多啊……哎,嘉烨,你听没听过,在摩天轮上接吻的情侣能一直在一起?”
“是吗?那你要接吻?”
“当然啦。”她仰起脸,眼睛里有光,“小辞可是很喜欢嘉烨的,想和嘉烨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看着她,出了神。
检票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上了摩天轮,隔间缓缓上升,她坐在对面,耳尖慢慢红了:“刚才嘉烨盯了我好久……是不是觉得小辞太迷信了?”
我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有。是小辞太好看了。”
“真的吗?真的没有笑话我?”她低头搓了搓手指,又抬头看我,“那我们到顶点的时候接吻好不好?”
“好。”
隔间越升越高,城市在脚下铺开。快到顶点的时候,我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她惊讶的目光里,单膝跪下去。
口袋里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银色的戒指,被我的汗捂得温热。
“我能给你的只有承诺。”我看着她,声音有点抖,“小辞,我一定会娶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嫁给我?”
她捂着嘴,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在眼眶里转了几圈,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答应你。”她伸出手,颤颤巍巍的。
我把戒指戴到她无名指上。她吸了吸鼻子,从盒子里拿起另一枚,低头戴到我手上。动作很轻,像在安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握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候,摩天轮到了最高点。
我抬头看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现在……我可以和小辞接吻了吗?”
她“扑哧”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踮起脚凑过来:“当然可以。”
后来她靠在我肩上,隔间外是慢慢暗下去的天,城市亮起零星的灯。她摆弄着手指上那枚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声音小小的,像怕被风吹散:
“嘉烨一定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哦。一定一定要娶小辞。”
“我会一直记着的。”
我把头靠在她头发上,闻得到洗发水的味道。窗外的夕阳把云边烧成橘红色,那枚戒指在她手指上闪了一下光。
我们握着手,谁也没再说话。
摩天轮转完了一圈,门开了,我们又回到地面。
现在那枚戒指还在我手上。
我躺在床上,把它举到眼前。它不像那天傍晚那么亮了,表面磨出细细的划痕,颜色也暗了一些。
像那些说过的话。
我又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