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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灵劫》 · 森炎磊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4

“吼——!”

腥风扑面。那头身高近丈、半个头颅已被削平的尸傀凶物,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浓烈血光,犹如一头摧山巨兽,朝着宁劫疯狂碾压而来!

借命境后期巅峰的纯粹肉身伟力!

在丧失了神智、仅剩戮本能的怪物眼中,眼前这个披着法衣的蝼蚁,不过是一顿鲜美无比的血食。他那镶嵌在左臂血肉里的残破巨斧,在半空划出一道惨白色的气浪,夹杂着尖锐的破空声,迎头怒劈而下!

宁劫未退半步。

或者说,在他的骨血里,直面猎物时,从来就没有“退缩”二字。

面对这足以劈碎借命境后期护体罡气的恐怖一斧,宁劫仅仅只是缓慢至极、却又闲庭信步地,递出了自己的右拳。

没有花哨的术法,没有磅礴的灵力激荡。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霸道、最不讲道理的……肉身硬撼!

“嗡——!”

就在拳锋即将与巨斧相撞的那毫厘之间。

宁劫那原本因伪装而略显苍白的皮肉之下,那早已烙入骨髓深处的暗金色神魔道纹,犹如在长夜中瞬息苏醒的远古大妖,轰然爆发出刺目的神华!

紫金神魔骨,复苏!

“轰——!!!”

一声足以震碎外界凡人神魂的沉闷雷音,在死牢仄的入口处轰然炸裂!

气浪翻滚。

在那被死死挤压的虚空之中。

宁劫那只看似纤弱的拳头,与那把足有半扇门板大小、势不可挡的生锈巨斧,毫无花巧地撞击在了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排空气浪,以两人交击的圆心为基点,瞬息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周遭那些坚硬的岩壁、乃至是悬吊在半空中的几阵法铁链,在触碰这股气浪的刹那,直接被震成了细若游丝的齑粉!

“咔……咔嚓!”

一声清脆入耳的金属崩断声响起。

那把连上品法器都能一斧劈开的厚重巨斧,在触碰宁劫紫金拳锋的刹那,竟犹如一块脆弱的薄冰,直接被宁劫那看似随性的一拳,轰成了漫天崩飞的铁屑!

没有丝毫的滞碍。

宁劫的拳势,在轰碎巨斧后,甚至连一丁点被阻挡的凝滞都未曾有过,蛮横无匹地、摧枯拉朽地,重重地砸在了尸傀怪物那同样坚硬如铁的膛之上。

“噗——!”

骨骼崩碎声,血肉炸裂声。

尸傀怪物那经过千年死气熬炼的强悍残躯,在神魔骨的绝对镇压下,瞬息坍塌、崩解!他的腔被宁劫的拳锋直接贯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整个躯壳内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拳的狂暴暗劲下,被震成了黏稠如泥的黑色!

宁劫的右手猛地探入那片血泥之中,五指如同铁铸般,分毫不差地抠住了怪物原本石化的尸丹。

嗡——!

眉心处,【诸天买命钱】的古老轮廓轰然大亮。

“买命钱前,万生皆苦。吞。”

宁劫在心底发出一声微乎其微、却冷酷到骨子里的呢喃。

“嘶啦——”

那头在镇魔死牢外围堪称称王称霸的后期巅峰尸傀,在买命钱的疯狂掠夺下,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未及发出,其体内的极致死气、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残躯精血,乃至是他那石化尸丹的底蕴,都在这一刻,顺着宁劫的右臂,犹如决堤的天河,疯狂地倒灌入宁劫的丹田。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

庞大如岳的尸傀,便化作了一具瘪枯朽、连一丝血水都不存的丑陋骨架。

“啪嗒。”

宁劫面无波澜地松开了手,那具骨架颓然砸地,摔成了一堆随风飘散的骨灰。

“咳……”

直到这一刻,当买命钱将最后一丝驳杂的死气洗炼周全,强行将体内因方才狂暴出手而引发的旧伤裂痕镇压下去,宁劫才忍不住发出一声沉闷压抑的闷咳。一抹带着浓郁硝石味的紫黑色淤血,顺着他的嘴角缓慢至极地流淌下来。

这一拳,虽威猛无双、瞬息镇大敌,但他那原本就被薛千秋炸碎过一次、刚刚倚仗神魔骨强行缝合的凡人经脉,终究还是太孱弱了。承载不住这等层级的疯狂爆发。

“疯子!叫你莫要硬撼!”苍九在识海中已然要被骇得魂飞天外了。

“经脉太弱,所以……才需掠夺更强者的生机去填补。”

宁劫粗暴无忌地用舌尖舐净嘴角的淤血。他未有半点迟疑,储物袋清光一闪,直接摄出五六颗三阶极品的【紫韵生骨丹】,宛如吞吃糖丸般丢入口中嘎嘣嚼碎。

狂暴的药力与刚刚吞噬而来的尸傀精华,在买命钱的绝对因果镇压下,瞬息交融,开始蛮横霸道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撕裂感的苦楚,疯狂地缝合着宁劫体内那些细碎的经脉裂痕。

他未在原地多做逗留。

他风驰电掣地将【千幻夜行衣】再次催动。这件法衣瞬息贴合了他的肌肤,将他体内那惹眼至极的紫金色魔光与强横的借命境中期气机完美遮掩。

宁劫再次化作了一道不存于这方天地间的幽魂,轻如鸿毛地、甚至未曾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碎骨上留下半个脚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死牢深处。

与其说是深入死牢,倒不如说是踏入了一方由鲜血、腐肉、绝望与无休止的同类相食垒砌而成的修罗屠场。

宁劫如同一个绝对超然、冷血无情的过客,披着夜行衣,无声无息地穿梭在重重灰雾与阵法锁链之间。

他冷眼看着那些在囚笼中为了争夺半块发霉粮而互相撕咬、生啖同类的所谓“修仙者”;看着那些因修为低劣、无法抵御浓郁死气而全身溃烂、在绝望中哀嚎的药奴。

他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在他眼中,这些囚徒太弱,太脏,也太驳杂。他们的死气虽也能吞噬,但对于眼下的他而言,不仅是杯水车薪,反倒会因气机太杂而导致体内的道伤更难痊愈。

他的猎物,是真正的蛊王。

是那种吸一头,抵得上吞噬一万个药奴的顶尖大妖。

遁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浮现出了一片广袤无垠、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下沼泽。

那是血肉泥潭!由无数载来葬身此地的囚徒、妖兽的精血与腐肉混合沤发而成的致命凶地。沼泽表面,咕嘟咕嘟地冒着呈现出粉红色的致命瘴气,凡人只要吸入半口,会在三个呼吸内全身溃烂化作脓血。

在宁劫的神识如网的扫视下,这片血肉泥潭之下,蛰伏着骇人听闻的暗流。无数道晦暗难明、却又强横无匹的气机,正如深渊恶鳄般在泥潭最深处潜藏,静候着猎物的降临。

就在宁劫准备绕开这片泥潭之际。

“轰——哗啦啦啦!”

极远处的血肉泥潭中心,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声沉闷如雷、犹如地火喷发般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粗壮如柱、呈现出暗红色、直径足有数丈的血柱,蛮横无理地冲破了泥潭表面,直射数十丈高的地下穹顶!

“桀桀桀桀——!”

一阵刺耳欲聋、仿佛是由千万把生锈铁锯在相互锉磨发出的诡异狂笑声,顺着那道冲天而起的血柱,张狂至极地在整片死牢区域疯狂回荡。

这笑声中蕴含着骇人心魄的神魂攻伐之力。周遭那些悬吊在铁笼里的囚徒,听闻这笑声的刹那,纷纷抱住头颅,发出凄厉至绝的惨嚎,有些修为孱弱的,竟直接眼球炸裂、七窍流血而亡!

宁劫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被【千幻夜行衣】遮蔽的身躯,水交融般地隐入了身旁一巨大的钟石阴影中。他的目光,锐利如剑地穿透了重重血色瘴气,死死地锁定了那血柱爆发的阵眼。

随着血柱的缓缓回落。

在那泥潭的最中央,不知何时,竟拔地而起了一座由无数颗人骨与兽首垒砌而成的白骨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畸形怪异、可怖至极的庞大黑影,正贪婪无度地啃食着口中的什么物件。

那是一头怪物。

不,确切地说,是一个残忍至极地、将自己与异兽强行缝合在了一处的盖世老魔。

他没有下半身。他的腰腹以下,竟诡谲莫名地与一头体型庞大如山、浑身生满黑色鳞甲的远古凶兽残躯缝合在了一起。创口处不断有暗绿色的尸水流淌而出,却又妖异无比地被他体表的功法迅速汲取。

而在他宽阔如门的脊背上,竟生生镶嵌着两条由不知名精金打造而成的机关义肢!加上他原本的双臂,他整个人犹如一头生有四臂的半人半蟒的缝合妖物!

此刻,这怪物的四只魔爪中,各自残忍无比地擒着一个还在拼死挣扎的囚徒。

“美味……好些年未曾品尝过这般鲜嫩的气血了……”

怪物那张扭曲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个沉醉其中、变态至极的笑容。

他猛地张开那张生满倒刺獠牙的血盆大口。

“咔嚓!”

粗暴无匹地将其中一名囚徒直接从腰际生生咬作两截!

鲜血夹杂着脏腑的碎块,犹如红瀑般从他的嘴角洒落。进食的姿态,原始野蛮,亦是残暴绝伦。

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宁劫,在目睹如此撼人心魄的惨相时,眼底也不由自主地沉了沉。

“融尸缝魔大法……四臂血屠……屠万钧!”

识海中,苍九的嗓音在这一刻变得低沉压抑、凝重万分,甚至透着一丝晦暗难明的忌惮。

“小娃子,这厮可不是方才那种没有神智的尸傀。他昔年曾是内门执法堂的副堂主!因修炼邪功被大长老亲手废了双腿,打入了这死牢。没成想他不仅没死,反倒将那邪功推演到了大成,强行将一头死去的七阶‘冥渊地蟒’残躯接驳在了自己身上!”

“他眼下的修为……绝对已然踏足了半步点魂境!而且在这死牢中,无论是肉身还是邪法,简直防不胜防!他便是这片地界的蛊王,真正的无冕之皇!”

苍九深吸了一口凉气,郑重其事地告诫道:“这块骨头太硬了。咱们眼下还有薛千秋的底蕴,犯不着此刻便去触他的霉头。绕过去,咱们去死牢的其他地界稳扎稳打地积攒底蕴,一样能破关。”

理智的抉择。稳妥的法则。这是任何修士遭遇如此大敌时都会做出的上佳决断。

但是。

在宁劫的道心里。

若只有“理智”与“稳妥”,那他在被抛入尸池的那一,便已烂作一滩污泥了。

宁劫未动。

他那匿于千幻夜行衣下的削瘦身形,依然如同一截朽木般完美地融于钟石的暗影里。但他那双金灰色的瞳孔,此刻却犹如两柄淬了毒的冰刃,冷酷无情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白骨祭坛上正在残暴进食的屠万钧。

“半步点魂……冥渊地蟒精血……极致的邪法死气……”

宁劫在丹田最深处,微不可闻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

随着他每吐出一个字,他体内那融合了神魔骨髓的紫金魔骨,便会发出一声亢奋异常、贪婪至极的剑鸣!仿佛它也心知肚明,眼前这尊庞大的缝合怪物,才是最滋补、最能填饱肚腹的血食。

“苍九。”

宁劫的嗓音在识海中荡开,带着一种诡异莫名、疯魔万分的冷冽,犹如一个饥肠辘辘了千载的猎手,终于撞见了能够喂饱深渊的猎物。

“你觉得,那些驳杂不堪、寻常的死气……能让我的买命钱,感到餍足吗?”

识海中,苍九突兀地感知到一股森寒刺骨的冷意,顺着他那虚幻的脊骨直冲天灵盖。

“你……你意欲何为?!你疯了不成?!那可是屠万钧!他四条魔臂能瞬息将你撕成碎肉!你体内的旧伤……”

“苦楚,只会让我愈发清醒。”

宁劫粗暴打断了苍九的咆哮。

他那只隐在千幻夜行衣下的右手,缓慢至极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搭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三瓶他从薛千秋处缴获而来的、能够在一时辰内斩出超越自身一个大境界战力、但反噬惨烈的搏命邪丹——【沸血燃魂丹】。

“在这吃人的死牢里,最不值钱的便是命。既然皆是买卖,何不赌一把最大的造化?”

宁劫那如同金纸般的面庞上,在浓郁如墨的血色瘴气中,缓慢至极地裂开了一个惊悚无匹、残忍绝伦的弧度。犹如一头蛰伏在渊底的魔龙,终于从容不迫地、傲慢至极地……亮出了它的逆鳞。

“薛执事的三万块灵石,我留作后手。”

“今,我便要借他这半步点魂境的精纯邪气,借他那冥渊地蟒的一身王蛇血肉……”

宁劫缓慢至极地从钟石的阴影中踏出半步。

他竟然主动出击地、张狂无忌地,将那件价值连城的【千幻夜行衣】的敛息神效……轰然撤去!

“嗡——!!!”

一股璀璨夺目、霸道无匹、散发着纯粹至极的远古神魔威压的紫金魔光,犹如一轮在九幽黄泉中毫无征兆升起的骄阳,在这黏稠沉滞的血色死牢中……轰然喷薄!

“来祭我宁劫,冲破借命境后期的……第一方血肉长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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