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过后，整栋楼陷入死寂。
应急灯惨白的光照着走廊，苏晚晴和陆云尘对视一眼，谁都没动。
“什么东西？”陆云尘压低声音。
苏晚晴没回答，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按了一下。仪器屏幕上闪过一串数字，然后开始疯狂跳动。
“灵力波动……”她盯着屏幕，脸色变了，“强度是正常值的……三百倍。”
陆云尘听不懂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空气变了。
像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开始结霜。
但现在是四月...
“走。”苏晚晴拽了他一把，“下楼。”
两个人往楼梯口跑。跑到拐角处，陆云尘忽然停下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哭。
“怎么了？”苏晚晴问。
“你听。”
苏晚晴侧耳听了听，摇头：“什么也没有。”
陆云尘左眼开始刺痛。
他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古装，长发，背对着他。
是昨天在749局看见的那个。
“青儿？”他脱口而出。
那个人慢慢转过头来。
满脸泪痕。
“你……”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能看见我？”
陆云尘愣在那里。
苏晚晴拽他：“你跟谁说话？”
“你看不见？”陆云尘指着楼梯口，“那里站着一个人。”
苏晚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手里的仪器，数字跳得更疯了。
“灵力源在你指的方向……”她声音发紧，“你真的看见了？”
陆云尘没回答，盯着那个古装女子。
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脚下有霜花绽开。
“你是青儿？”他问。
她点了点头。
“林晓梦呢？”
青儿低下头，沉默了几秒，说：“她在睡觉。”
“睡觉？”
“我出来的时候，让她睡着了。”青儿抬起头，看着他，“你是陆家的人？”
陆云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青儿没回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身上，有主人的气息。”
主人。
青玄真人。
陆云尘下意识掏出那块玉简。
青儿看见玉简，整个人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碰那块玉简，手指刚靠近，玉简忽然亮了一下。
青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退后两步，眼里涌出泪来。
“是主人的……”她声音发抖，“真的是主人的……”
陆云尘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守了主人一千年。
一千年。
“青儿，”他放轻声音，“你主人……是怎么死的？”
青儿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悲伤、愤怒、恐惧、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你不知道？”她问。
陆云尘摇头。
青儿沉默了很久，说：
“主人是为了保护那个结界死的。”
“绝灵大阵？”
青儿点头：“当年外面那些人打进来，主人他们九个守在那里。主人说，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过去。”
她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我抱着他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后来有妖物趁虚而入，占据了我的魂魄。我抵抗不了，就被它困住了。”
陆云尘想起林晓梦笔记本里写的那些话。
“那个妖物呢？”
“还在。”青儿低下头，“它在我身体里，和晓梦在一起。晓梦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伤害她，可有时候我控制不住……”
话音未落，楼下又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楼晃了晃。
青儿脸色一变：“它们来了。”
“谁？”
“外面那些人。”青儿盯着楼梯下方，“它们闻到了主人的气息。”
主人的气息。
陆云尘低头看手里的玉简。
“它们是为这个来的？”
青儿点头。
“那怎么办？”
青儿看着他，忽然说：“你信我吗？”
陆云尘愣住了。
他想起祖父的信——“别信任何人”。
又想起父亲的短信——“别信任何人”。
可现在，一个守了主人一千年的妖魂站在他面前，问他信不信她。
他犹豫了两秒，说：“信。”
青儿笑了。
笑容很淡，像一千年都没笑过一样。
“那就跟我走。”她转身往楼下走。
陆云尘跟上去，苏晚晴拉住他：“你疯了？”
“她不会害我。”陆云尘说。
“你怎么知道？”
陆云尘想了想，说：“因为她主人，是我祖宗。”
苏晚晴愣住了。
楼下，又是一声巨响。
应急灯闪了闪，灭了。
黑暗里，青儿的声音传来——
“快走，来不及了。”
陆云尘拽着苏晚晴往楼下跑。
楼梯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脚下的台阶隐约可见。跑到三楼拐角，陆云尘忽然停下来。
他看见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那东西浑身漆黑，像一团浓雾凝成的，只有眼睛是两个红色的光点。它站在楼梯中间，堵住了下去的路。
“别动。”青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云尘回头，看见青儿站在他身后，盯着那团黑雾。
“外面的人？”他问。
青儿点头。
黑雾动了。
它慢慢飘过来，每靠近一步，空气就冷一分。陆云尘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能感觉到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退后。”青儿说道
陆云尘拽着苏晚晴往后退。
青儿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团黑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不是中文，是一种很奇怪的语言，像风穿过峡谷的声音。
黑雾停住了。
两个红点闪了闪，也回了一句话。
青儿听完，转过头看陆云尘。
“它说，把主人的玉简交给它，它就放过你们。”
陆云尘攥紧手里的玉简。
“不给呢？”
青儿沉默了两秒，说：“它会了所有人。”
陆云尘看着她。
“你打得过它吗？”
青儿摇头：“我只是一缕残魂，打不过。”
“那林晓梦呢？”
“晓梦在睡觉，帮不上忙。”
陆云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陆先生！”苏晚晴拽他。
他甩开她的手，走到青儿身边，看着那团黑雾。
“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他说，“这块玉简，是我祖宗的。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黑雾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金属刮玻璃。
笑完，它张开嘴——
一道黑气直冲陆云尘面门。
青儿伸手一挡，黑气打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颤了一下，身形淡了几分。
“青儿！”陆云尘扶住她。
“我没事……”青儿咬牙，“你快走，我挡住它……”
话音未落，黑雾又动了。
这一次，它直接扑过来。
陆云尘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举起手里的玉简——
玉简亮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微光，是刺目的白光，照得整个楼梯间亮如白昼。
黑雾被白光罩住，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火烧着一样疯狂后退。
白光只持续了一秒，就灭了。
但黑雾已经退到楼梯拐角，两个红点惊恐地盯着陆云尘手里的玉简。
陆云尘低头看，玉简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
他愣住了。
青儿也愣住了。
“主人……”她喃喃地说，“是主人的力量……”
黑雾盯着陆云尘看了很久，忽然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楼梯间恢复死寂。
只有应急灯又亮起来，惨白的光照着三个人的脸。
陆云尘扶着青儿，慢慢坐下来。
“你没事吧？”他问。
青儿摇了摇头，看着他手里的玉简，眼里有泪光。
“主人的力量还在……”她说，“他还在……”
陆云尘不知道说什么。
他把玉简收进口袋，抬头看苏晚晴。
苏晚晴靠在墙上，脸色煞白，手里那个仪器还在疯狂跳动。
“你看见了吗？”他问。
苏晚晴点了点头。
“你终于能看见了？”
苏晚晴摇头：“我没看见她，但我看见了那团黑雾。”
她顿了顿，看着陆云尘手里的仪器。
“还有，刚才那道白光，灵力峰值爆表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数值。”
陆云尘低头看玉简，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原来这东西，真的有用。
青儿缓过气来，慢慢站起来。
“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这次只来了一个，下次会来更多。”
陆云尘看着她：“你认识它们？”
青儿点头。
“它们是外面那些人的走狗。”她说，“当年主人他们守着的，就是不让这些东西进来。”
“它们怎么进来的？”
青儿沉默了几秒，说：“结界松了。”
陆云尘心里一紧。
“结界松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青儿看着他，“守不住了。”
楼下传来人声，是警察和保安赶到了。
青儿看了看楼梯下方，又看了看陆云尘。
“我得回去了。”她说，“晓梦快醒了。”
“等等。”陆云尘叫住她，“你刚才说，守不住了，是什么意思？”
青儿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祖父没告诉你吗？”
陆云尘摇头。
青儿沉默了几秒，说：
“当年主人他们九个，用自己的命加固了结界。可那只是一时之计。结界每过一百年就会松动一次，需要新的守壁人去加固。”
她顿了顿。
“上一次加固，是三十年前。你祖父他们九个去的。”
陆云尘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
“对。”青儿看着他，“你祖父是第九个。他活着回来了，因为另外八个把力量都给了他。”
陆云尘想起苏晚晴说的那些话——
“那八个人，再也没回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祖父是带着八个人的命回来的。
“下一次松动，”青儿说，“就在今年。”
陆云尘愣在那里。
青儿转身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叫陆云尘？”
他点头。
青儿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泪。
“你长得像主人。”她说，“特别是眼睛。”
然后她消失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陆云尘和苏晚晴。
还有楼下嘈杂的人声。
陆云尘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祖父坐在院子里看北边天空的样子。
想起父亲喝的酒，和他那句“守不住了”。
想起林晓梦笔记本里的话——
“守壁人不是人，是一种选择。选择了，就回不来了。”
今年。
结界松动。
新的守壁人。
他低头看手里的玉简，那块青玄真人留下的玉简。
它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再也不会回到从前了。
苏晚晴走过来，看着他。
“你没事吧？”
陆云尘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青儿，她说什么？”
陆云尘沉默了几秒，说：“她说，结界快守不住了。”
苏晚晴脸色变了。
“她还说，”陆云尘看着她，“今年需要新的守壁人去加固。”
苏晚晴没说话。
陆云尘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吗？”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知道多少？”
“知道有这回事。”苏晚晴说，“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需要多少人。”
她顿了顿。
“749局一直在研究这个。但当年的资料大部分都丢失了，只有你祖父留下的那点。”
陆云尘想起那本被偷走的《封妖札记》。
“我祖父留下的东西，被人偷了。”他说。
苏晚晴一愣：“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陆云尘说，“有人闯进我店里，翻了个遍，把那本《封妖札记》拿走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怀疑谁？”
陆云尘想了想，说：“那个送玉简来的男人。”
苏晚晴皱眉。
“他昨晚一直跟着我。”陆云尘说，“凌晨的时候还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陆云尘犹豫了一下，说：“他说，别信你。”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苦笑。
“你信吗？”
陆云尘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晴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个U盘。
“这里面是我妈留下的所有资料。”她说，“关于你祖父的，关于三十年前那件事的，都有。”
陆云尘接过U盘，看着她。
“为什么给我？”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说：
“因为你姓陆。”
她转身往楼下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还有，”她说，“我妈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陆家的人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苏晚晴看着他，“她还说，陆家的人，可以信。”
陆云尘攥紧手里的U盘，心里有点复杂。
苏晚晴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站在那里，听着楼下的嘈杂声，忽然想起那个神秘男人的话——
“别信那个姓苏的女人。”
可他现在，已经把U盘收进口袋了。
楼下传来苏晚晴的声音：“陆先生？下来吧，警察要问话。”
陆云尘深吸一口气，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他忽然停下来。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Z大的社团招新广告，花花绿绿的，没什么特别的。
但左下角贴着一张纸条，像是后来贴上去的。
他凑近了看。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信你自己。”
是父亲的笔迹。
陆云尘愣在那里。
父亲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他伸手想撕下那张纸条，手指刚碰到，纸条忽然自己掉下来，飘落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起来的却是一张空白的纸。
上面的字，消失了。
陆云尘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把它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下楼。
楼下，警察已经在拉警戒线。
苏晚晴站在一边，和一个穿制服的说着什么。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陆云尘走过去，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点开——
“玉简亮的时候，就是该你出手的时候了。”
陆云尘愣住了
这是祖父当年说过的话。
他回拨过去，空号。
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祖父那封信上的话——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可父亲又让他“信自己”。
到底该信谁？
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天。
阳光刺眼，梧桐絮还在飘。
他忽然想起青儿说的那句话——
“你长得像主人。特别是眼睛。”
他掏出那块玉简，对着阳光看。
玉简里隐隐约约有纹路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他看着那些纹路，忽然发现一件事——
它们组成了一行字。
很小，很淡，平时本看不见。
他凑近了，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昆仑山，北麓，第三座峰，雪线下。”
和林晓梦那本《山海经》里写的一模一样。
陆云尘攥紧玉简，心里忽然有了决定。
不管该信谁，他都得去一趟昆仑山。
那里有答案。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身后，苏晚晴喊他：“陆先生，你去哪？”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有事打电话。”他说。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梧桐絮飘了他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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