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冰洞入口。
陆云尘站在洞口，看着两侧冰壁上那九个名字。
“守壁人陆青山，封。”
“守壁人青玄，封。”
还有七个，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命。
老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名字。
“三十年了。”他说，“我做梦都梦见过这里。”
陆云尘转头看他。
“你来过？”
老吴点头。
“当年支援的时候，到过这附近。”他指着远处，“那时候我们还以为能帮上忙，结果连门都没摸到。”
他顿了顿。
“后来才知道，那九个人本没打算让我们进去。”
墨非攻蹲在地上，摆弄他的仪器。屏幕上数字稳定在三十左右。
“正常。”他说，“附近没有灵力波动。”
陆云尘深吸一口气。
“走吧。”
三个人走进冰洞。
洞里比上次更冷了。
陆云尘呼出的气都结成白霜，落在围巾上，冻成一层薄冰。他摸了摸围巾，想起苏晚晴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暖。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亮光。
青色的光。
他们到了。
冰窟还是那个冰窟，那扇门还是那扇门。
但门口多了一个人。
青冥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看着那扇门。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你来了。”
陆云尘点头。
“来了。”
青冥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吴和墨非攻，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云尘眼睛上。
“它醒了？”
陆云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青玄。
“醒了。”他说，“昨晚。”
青冥沉默了几秒。
“它说什么？”
陆云尘看着他。
“它说，告诉青冥，我不怪它。”
青冥愣住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很深的……复杂。
“它……真的这么说？”
陆云尘点头。
青冥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笑。
笑容很淡，像一千年都没笑过一样。
“主人……”他轻声说。
陆云尘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千年。
等了一千年，就为了等这一句话。
“青冥，”他开口，“门还能撑多久？”
青冥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最多一天。”他说，“明天落之前，必须有人进去。”
陆云尘走到门前，凑近了看。
透明的冰里，那个影子还在。
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那是我祖父？”
青冥点头。
“他的魂。”
陆云尘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祖父教他写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
他想起祖父坐在院子里看北边，一看就是一整天。
他想起祖父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
“云尘啊，咱们陆家的人，活着就是为了守。”
原来他守的不是家，不是城，是这道门。
守了二十六年。
“如果我进去换他，”陆云尘问，“他能出来吗？”
青冥点头。
“能。只要你进去，他就能出来。”
“那门呢？”
青冥看着他。
“你守。”
陆云尘沉默了几秒。
“我能守多久？”
青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可能永远。”
陆云尘攥紧拳头。
一百年。
一千年。
永远。
他想起苏晚晴的脸。
想起她说“我等你”。
她等不了的。
没人能等那么久。
“但你可以出来。”青冥忽然说。
陆云尘一愣。
“出来？”
青冥点头。
“如果你找到剑鞘。”他说，“用剑鞘重铸我，我可以帮你守一段时间。你就能出来。”
陆云尘脑子飞快地转着。
剑鞘。
青玄说的那个剑鞘。
“剑鞘在哪儿？”
青冥指着门。
“里面。”
陆云尘愣住了。
“门后面？”
青冥点头。
“主人当年把剑鞘留在门里了。”他说，“他想用剑鞘封住门，但后来发现不够。所以才用自己的魂。”
他看着陆云尘。
“如果你进去，找到剑鞘，重铸我，我就能替你守。”
陆云尘盯着他。
“你能守多久？”
青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一千年，可能更久。”
他顿了顿。
“但至少，你不用守一辈子。”
陆云尘沉默了。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进去就是永远。
但现在，有了一条路。
一条能回来的路。
“你保证？”他问。
青冥看着他。
“我保证。”他说，“用我的命保证。”
陆云尘深吸一口气。
“好。”
他转身，看着老吴和墨非攻。
“你们在外面等我。”
老吴皱眉。
“你确定？”
陆云尘点头。
“确定。”
墨非攻走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
“带上这个。”
陆云尘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简碎片。
和墨非攻师父留下的那块一样。
“这是我师父当年带出来的。”墨非攻说，“他说，如果有一天陆家的人进去，就把这个带上。也许有用。”
陆云尘看着那块碎片，心里忽然有点暖。
墨守。
那个欠了九个人一条命的人。
他早就准备好了。
“谢谢。”他说。
墨非攻摇头。
“不用谢。”他说，“活着回来。”
陆云尘把碎片收进口袋。
老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小心。”
陆云尘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着青冥。
“怎么进去？”
青冥走到门前，抬起手，按在冰面上。
冰面忽然开始融化。
不是普通的融化，是像冰遇到火一样，迅速消退。
门露出来了。
真正的门。
不是冰雕的，是铜的。
巨大的铜门，两丈高，一丈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铸进去的，和铜门一体。
门缝里，青色的光透出来。
青冥指着门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槽，手掌大小，形状和陆云尘口袋里的玉简一模一样。
“把玉简放进去。”他说，“然后用你的血，抹在符文上。”
陆云尘掏出那两块玉简。
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走过去，把玉简按进凹槽。
“咔”的一声，玉简嵌了进去。
然后他咬破手指，按在门上的符文上。
血渗进符文里，像水渗进涸的土地。
符文开始发光。
青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门开了。
一条缝。
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门缝里，青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云尘回头，看了一眼老吴，看了一眼墨非攻。
然后他侧身，挤进门缝里。
身后，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眼前一片青色的光。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是祖父的声音。
...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