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时烬孤途》 · 随心的喜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0

第四章 残喘求生,假善逢迎

黑夜彻底吞噬了青阳城,连最后一抹天光都被浓云吞没,乱葬岗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唯有零星雪光,勉强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

风雪卷着夜寒,比白更烈,陈一依旧抱着昏死的坐在雪地里,不敢挪动半分。他怕一动,养父本就微弱的气息便会彻底断绝,只能将老人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尚且温热的膛,抵住养父冰冷的身躯,把所有暖意都渡给对方。

养父的呼吸细若游丝,口起伏得极为缓慢,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将陈一的麻衣浸透,黏腻的血腥味与寒气缠在一起,熏得少年头晕目眩。他不敢合眼,一双冻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的脸,小手一遍遍摩挲着养父的手背,嘴里反复呢喃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祈求养父能醒过来。

腹中的饥饿、周身的寒冷、后背的伤痛,全都被他抛在脑后,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护着养父这一个念头。可他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年,连挨饿受冻,再加上方才一番挣扎,体力早已透支,困意如同水般涌来,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神智,却被他硬生生咬着舌尖退。

他不能睡,一旦睡去,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养父也会在寒夜里活活冻死。

不知熬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惨白的鱼肚白,黑夜褪去,白降临,可依旧没有阳光,阴云沉沉压着,乱葬岗的死寂与寒意,没有半分消减。

终于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涣散了许久,才渐渐聚焦在陈一脸上,看到少年满眼通红、守了自己一夜的模样,老人眼底泛起一丝心疼,想要抬手抚摸他的头,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气若游丝地开口:“一一……冷不冷……爹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爹,我不冷,我没事。”陈一连忙稳住声音,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握住养父的手,“你醒了就好,我们找个地方躲躲,不待在这里了。”

他知道,乱葬岗是待不下去了,王婆子放了话,赵虎和苏婉娘的人又在暗处盯着,留在这里,迟早会再遭毒手。可青阳城偌大,他们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又能去哪里?

陈一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扶起,让老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背着,一步步朝着乱葬岗边缘的破窑洞挪去。那是他们平里偶尔藏身的地方,破旧不堪,漏风漏雪,却能勉强挡住些许寒风,是眼下唯一的容身之处。

破窑洞内堆满草,散发着霉味,陈一把养父轻轻放在草堆上,又把那件苏婉娘留下的棉衣裹得更紧,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养父身上的伤口。他没有药,没有热水,只能用净的草,轻轻擦去养父伤口周边的血迹,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老人。

看着他笨拙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眼角泛起湿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叹气。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可他放心不下陈一,放心不下这孩子,后没了他护着,该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间活下去。

就在这时,窑洞外传来两道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少女的交谈声,打破了窑洞内的死寂。

陈一瞬间警惕起来,浑身紧绷,挡在身前,死死盯着洞口,眼底满是戒备。经过前几的折辱与冷眼,他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凡靠近的人,他都视作敌人。

洞口很快出现两道身影,一个是身着青布长衫的少年,面容清秀,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另一个是穿着浅粉布裙的少女,眉眼温婉,手里端着一个陶罐,两人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眼神净,不像是恶人。

正是苏清月与林墨。

苏清月率先看到窑洞内的场景,看到浑身是伤的,还有满脸戒备、瘦骨嶙峋的陈一,眼中立刻泛起心疼,快步走到洞口,声音轻柔得像春风:“你们还好吗?我和林墨听说乱葬岗有人被打,特意过来看看,这里有热水和粗粮饼,你们先吃点东西。”

林墨也跟着上前,将手里的布包递过来,语气带着几分仗义:“王婆子那人向来刻薄,我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们若是没地方去,我们可以帮你们说说情,找个安稳点的地方落脚。”

两人的态度真诚,眼神温和,没有半分鄙夷与恶意,与赵虎、苏婉娘的伪善不同,他们的善意看起来格外纯粹,像是真心想要相助。

陈一攥紧拳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眼底的戒备没有消减。他见过太多披着善意外衣的歹毒,不敢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只是冷冷看着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苏清月像是看出了他的戒备,没有勉强,只是将陶罐和布包放在洞口的地上,往后退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温声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就是看你们太苦了。我叫苏清月,他叫林墨,就住在青阳城边上,以后若是有难处,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她说完,拉了拉林墨的衣袖,对着陈一和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没有再多做纠缠,反倒显得格外坦荡。

陈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洞口的热水和粗粮饼,眼底满是疑惑。这两个人,是真的好心,还是和赵虎、苏婉娘一样,带着算计而来?

他不敢贸然去拿,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走到洞口,拿起粗粮饼,饼子粗糙坚硬,却带着难得的粮食香气,陶罐里的热水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在这寒天里,格外珍贵。

他掰下一小块饼,用热水泡软,小心翼翼地喂到养父嘴边,勉强张口,吃了一小口,便摇了摇头,让他自己吃。陈一不肯,把大半饼都留给养父,自己啃着碎渣,就着冷水咽下,腹中的绞痛终于缓解了些许。

他不知道,苏清月与林墨离去后,并未走远,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窑洞的方向。

林墨皱了皱眉,看向苏清月:“我们真的要帮他?他可是全城都嫌的灾星,万一惹上麻烦,怎么办?”

苏清月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声音压低:“帮他自然有帮他的用处,你没看出来吗?赵少城主和苏堂主都在盯着他,这少年身上肯定有秘密,我们先靠近他,博取信任,后必有好处。至于灾星的说法,不过是旁人瞎说,等利用完了,再甩开便是。”

林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眼底的仗义全然消失,只剩下功利:“还是你想得周全,那我们后常来送些东西,慢慢让他信任我们。”

两人相视一眼,转身离去,方才的纯粹善意,尽数化作虚伪的算计。

窑洞内,陈一喂养父喝完热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双眼,试图调息体内那股禁忌的气流。经过昨夜的绝望与今的善意试探,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冰冷气流变得比以往更活跃,虽依旧会带来经脉刺痛,却似乎能慢慢顺着他的心意游走,不再像往那般失控乱窜。

他默默记着养父的叮嘱,不敢轻易展露这份力量,只是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快点变强,快点掌控这股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养父,才能不再任人欺凌。

窗外的风雪依旧,暗处的监视从未停止,赵虎的家丁、苏婉娘的侍女,还有方才离去的苏清月与林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各怀鬼胎。

陈一睁开眼,看向昏睡的养父,眼底一片冰冷。

他知道,苏清月与林墨的善意,未必是真的,这世间的所有相逢,或许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他能做的,只有隐忍,只有变强,在这满是伪善与恶意的世间,带着养父,苟延残喘,艰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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