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时刃初成
自石壁传承开启,完整《时息诀》在手,陈一的苦修终于告别停滞,迈入了一千里的新阶段。
崖底的光阴依旧无声流淌,没有昼夜更迭,没有人情纷扰,恰好成了他潜心修炼的绝佳境地。他彻底摒弃杂念,每作息严苛到近乎自虐,天不亮便起身调息,直至丹田气海充盈;白里反复锤炼时光刃,从最初只能割裂碎石,到后来可斩断坚硬的崖壁怪石,再到能随心控刃气的粗细、远近,威力节节攀升;入夜后便钻研时光凝滞与回溯的法门,拓宽控时范围,从三尺延伸至丈余,洞内万物,皆在他一念之间放缓、静止,甚至能将局部受损的经脉短暂回溯,修复修炼留下的暗伤。
那枚漆黑时珠始终贴身佩戴,成了他修炼的最佳助力。每当气息运转滞涩,石珠便会散出温润暖意,引导时光之力顺脉而行;每当修炼过度、经脉劳损,石珠的同源气息便会缓缓滋养气海,让他能更快恢复精力,夜不停歇地精进。久而久之,石珠与他的时光道体愈发契合,隐隐有了血脉相连的感应,无需刻意催动,便能自主辅助修行。
陈一的身形也渐渐褪去往的瘦弱单薄,骨骼愈发硬朗,面容依旧清隽,却没了半分少年稚气,眉眼间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冷坚毅。周身气质大变,往的怯懦卑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蛰伏的锋芒,即便静坐不动,周身也萦绕着淡淡的时光气息,内敛却极具压迫感。
这,他盘膝于洞内空地,双目紧闭,周身时光气息缓缓流转,气海内的时光之力不断翻腾汇聚,在丹田处凝聚成一柄寸许长的透明光刃。光刃看似纤薄,却透着锋锐无匹的气息,周遭空气被刃气切割得微微扭曲,洞内的碎石、枯草,在光刃浮现的刹那,尽数静止,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陈一猛地睁眼,眼底寒光一闪,抬手朝着崖壁凌空一指。
无形的时光刃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不带半点风声,只听“铿”的一声脆响,坚硬的崖壁瞬间被割裂出一道半尺深、数尺长的整齐裂痕,切面光滑如镜,刃气余威不减,径直穿透岩壁,消散在洞外的云雾之中。
时光刃,已成。
不止于此,丈余范围的时间凝滞已炉火纯青,基础的时光回溯也能熟练运用,气海拓宽数倍,时光之力充沛浑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被动保命的孱弱少年。陈一缓缓收力,周身静止的万物恢复如常,他站起身,活动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轻响,眼底没有狂喜,只有一片沉静。
他清楚,如今的修为,足以抗衡赵虎手下的寻常随从,对付普通恶人更是绰绰有余,可面对赵虎背后的青岚宗、苏婉娘暗藏的修为,依旧尚有差距。但他已不必再一味蛰伏,青阳城的内斗愈演愈烈,正是他暗中出山、伺机而动的最好时机,一味困在崖底,只会错失复仇良机,养父的血债,也不能再无限拖延。
他走到石桌前,将泛黄的残卷小心收好,与漆黑时珠一同贴身藏好,又简单收拾了些许野果粮,做好了出山的准备。临行前,他再次走到洞口,望着洞外翻涌的云雾,云雾尽头,便是青阳城的方向。
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崖底的清寒,他眼底的恨意沉如寒潭,却不再是往的煎熬无力,而是有成竹的笃定。他在心中默默立誓,此番出山,不为别的,只为血债血偿,为养父重塑坟茔,将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鬼,一一拖入。
而此刻的青阳城,早已狂风骤起,各方势力的倾轧,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赵虎的暴戾变本加厉,因苏婉娘始终不肯服软,又迟迟寻不到陈一的踪迹,他脆撕破所有伪装,不再顾及少城主的体面,放任手下在街头横行,肆意打砸济世善堂的分点,抢夺药材,甚至当众刁难善堂的医者,闹得满城风雨。他一心要苏婉娘就范,更想借着打压善堂,树立自己的威严,弥补无法向青岚宗叔父交代的缺憾,全然不顾城中百姓的怨言。
苏婉娘也彻底放下慈悲伪装,不再假意施恩笼络人心,转而动用暗中积攒的势力,与赵虎硬碰硬。她重金收买赵虎的手下,打探其行踪与把柄,同时联络城中不满赵虎的势力,结成同盟,处处与赵虎作对。她甚至放出风声,称赵虎狼子野心,妄图独吞城中资源,勾结邪魔外道,搅得城中人心惶惶,两人的争斗,从暗地里的算计,彻底摆到了明面上,势同水火。
王婆子的好子走到了头,她左右逢源的把戏被两人识破,赵虎恼她暗中向苏婉娘传递消息,派人砸了她在乱葬岗的住处,断了她的依仗;苏婉娘也厌她反复无常,不肯再给她半分好处。没了靠山的王婆子,瞬间从乱葬岗的土皇帝,变成了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往被她欺压的乞丐趁机报复,她整东躲西藏,狼狈不堪,却依旧不知悔改,妄图再寻新的靠山。
苏清月与林墨则在这场风波中蠢蠢欲动,两人见赵虎与苏婉娘两败俱伤,便想从中渔利。苏清月假意周旋于两方之间,假意调解,实则套取两方机密;林墨则暗中拉拢城中闲散修士,积蓄力量,妄图在两方斗得精疲力竭时,一举获利。他们依旧戴着温和友善的面具,可眼底的贪婪与算计,早已藏不住,比之赵虎与苏婉娘,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城中百姓苦不堪言,一面厌恶赵虎的横行霸道,一面看穿苏婉娘的伪善面目,往被济世善堂蒙骗的感激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惶恐与厌弃。昔还算安稳的青阳城,如今成了各方恶势力角斗的场子,街头随处可见争执打砸,入夜后更是宵禁森严,整座城池都被一股压抑暴戾的气息笼罩,人人自危,度如年。
没有人知道,这场搅乱全城的内斗,会成为一个少年复仇的序幕;更没有人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作灾星、早已判了的陈一,正踏着崖底的云雾,一步步朝着这座充满罪恶的城池走来。
陈一最后看了一眼居住数月的崖底山洞,这里是他的绝境栖身地,是他蜕变重生的道场,承载着他所有的隐忍与恨意。他没有留恋,转身踏入洞外翻涌的云雾之中,身形很快被白茫茫的雾气吞没。
他没有走悬崖峭壁的险路,而是凭借对时光之力的掌控,放缓周身下坠的速度,顺着崖壁缓缓落地,动作轻捷无声,不留半点踪迹。落地之后,他压低帽檐,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褪去一身锋芒,扮成寻常流浪少年,沿着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朝着青阳城走去。
此刻的他,不再是乱葬岗里任人欺凌的可怜虫,不再是崖边走投无路的逃犯,而是藏着满身时光利刃、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他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孤狼,借着青阳城内乱的掩护,悄然潜入虎,静待最佳时机,给所有仇人,致命一击。
夕阳西下,余晖将青阳城的城墙染成暗红,如同凝固的血迹。陈一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城门不远处的密林里,隔着遥遥距离,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沉到极致的冷意。
青阳城,我回来了。
欠我爹的血债,欠我的公道,从今起,我会一一讨回。
风卷着尘土,掠过少年沉静的脸庞,一场席卷青阳城的复仇风暴,正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