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枯洞苦修，恨意沉潜
崖底的子，没有昼夜之分，没有寒暑交替，只有山洞内恒久的昏暗静谧，和时光之力流转时，微不可闻的气息波动。
陈一彻底斩断了与外界的所有牵连，一头扎进了枯燥至极的苦修之中。
他不再是那个在乱葬岗饥寒交迫、任人欺凌的少年，也不再是崖边走投无路、濒死绝望的逃犯，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一心向强的修行者。每除了采摘洞口岩壁缝隙里的野果、汲取石缝渗出的清泉水果腹，其余所有时间，他都盘膝坐在草堆上，对着功法残卷，一遍遍引导体内的时光气息，循脉运转。
残卷篇幅极短，仅存前三分之一的图谱，后半部分早已损毁遗失，记载的也只是最基础的《时息诀》，只教凝息、控流、缓速三式，并无攻击之法，可对于毫无基的陈一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起初修炼时，依旧困难重重。体内的时光气息虽温顺，却依旧微弱，稍不留意便会溃散，经脉偶尔还会传来钝痛，每每气息运转不畅，他便攥紧怀中的漆黑石珠。那枚石珠仿佛是时光道体的天然引器，触手温润的暖意渗入丹田，溃散的气息会瞬间归位，经脉的滞涩也会尽数化开，修炼速度，竟比独自摸索快了数倍。
他渐渐摸清了石珠的妙用，将其贴身藏好，夜不离，就连昏睡时，都紧紧握在掌心。石珠内的时光气息与他自身道体相融，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丹田，原本瘪枯竭的气海，一点点被温润的时光之力填满，周身的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成了过往苦难的唯一印记。
苦修的子孤寂到极致，没有声响，没有陪伴，只有他一人，对着冰冷岩壁，复一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累到极致时，他便靠在岩壁上，闭上眼，养父粗糙的手掌、温和的呢喃，乱葬岗相依为命的子，还有苏婉娘的毒计、赵虎的跋扈、养父坟前的血誓、万丈悬崖上的决绝，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没有思念，只有沉到骨子里的恨意。
这份恨意，是他熬过枯燥苦修的唯一支撑。每当想要懈怠时，想起养父冰冷的身躯，想起被铲平的坟墓，想起青阳城那些人伪善又狠毒的嘴脸，他便会立刻打起精神，强忍经脉酸痛，继续运转功法，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知道，自己每多修炼一分，复仇的底气便多一分；每强一分，离血债血偿的那，便近一步。
他不敢浪费分毫时间，甚至刻意缩减休憩的时辰，将所有心力都倾注在修炼上。从最开始只能勉强凝滞指尖片刻，到后来能放缓周身半尺内的时间流速，再到如今，可随意控周身三尺之内的时光缓急，气息运转愈发流畅，力量也渐稳固。
只是残卷残缺，功法止步于此，任凭他如何苦修，都无法再进一步，始终停留在基础控时阶段，无法凝聚攻击之力，更无法突破境界。陈一望着石桌上的残卷，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暂且隐忍，这处崖底洞天，已是他眼下最好的归宿，贸然外出，只会自投罗网。
他开始细细摸索岩壁上的古老纹路，试图从中寻得额外的机缘。那些纹路晦涩古朴，与残卷上的图谱气息隐隐相通，像是某种时光阵法，可他修为浅薄，始终无法参透其中奥秘，只能暂且作罢，将全部心思，放在稳固现有修为上。
而此刻的青阳城，早已恢复了往的喧嚣，仿佛陈一与父子，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赵虎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少城主，每鲜衣怒马，横行街市，表面温和有礼，背地里依旧狠辣凉薄。因陈一之事无法向青岚宗的叔父交代，他愈发暴戾，动辄打骂下人，将怒火尽数撒在旁人身上，同时暗中派人紧盯苏婉娘的济世善堂，提防她暗中另有图谋，两人之间的嫌隙，早已摆上台面。
苏婉娘依旧顶着“活菩萨”的名号，坐镇济世善堂，每接诊施药，受百姓称颂，眼底的贪婪与不甘，却从未消散。她始终不信陈一已死，偶尔会派心腹悄悄前往悬崖脚下搜寻，只是次次无果，只能将时光道体的执念深埋心底，一面假意与赵虎周旋，一面暗中寻找其他机缘，两人面和心不和，互相算计，互不信任。
王婆子靠着讨好赵虎，得了不少好处，在乱葬岗愈发嚣张，欺压乞丐，无恶不作，早已忘了那个被她上绝路的少年，忘了乱葬岗里，那座被铲平的孤坟。
苏清月与林墨，也彻底放下了对陈一的算计，重新回归自己的生活，偶尔提及此事，也只当是一场无果的算计，轻描淡写，毫无波澜，那份曾经的假意善意，早已被抛之脑后。
满城的人，都在各自的私欲里活着，伪善的依旧伪善，狠毒的依旧狠毒，没有人会记得，万丈悬崖之下，还有一个少年，在枯洞中蛰伏苦修，带着血海深仇，夜等待着复仇之。
崖底山洞内，陈一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周身时光气息微微波动，身前飘落的一粒灰尘，瞬间凝滞在半空，久久不曾落下。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气息沉稳，早已不复往的孱弱。只是修为停滞不前，残卷残缺的困境，始终横在眼前，让他无法再进一步。
陈一走到洞口，望着洞外翻涌的云雾，云雾之外，便是青阳城的方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冷风拂过他略显坚毅的脸庞，眼底的恨意，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沉潜，如同深埋地底的烈火，只待一朝爆发，便可焚尽一切罪恶。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困在这崖底。
残卷残缺，修为受限，想要复仇，必须走出这里，寻找完整的功法，寻求更强的力量。只是眼下，时机未到，青阳城依旧是虎狼之地，他必须继续隐忍，继续蛰伏，等到修为足够自保，等到时机成熟，再踏出这处洞天，重回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地方。
怀中的石珠暖意依旧，残卷上的图谱早已刻入心底，养父的血仇，时刻不敢忘记。
陈一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洞内，再次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继续运转《时息诀》。
枯洞孤寂，恨意绵长。
他在等，等一个破洞而出的机会，等一个血洗前仇的时刻。任时光流转，任岁月孤寂，这份复仇之心，永不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