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假面尽裂，寒刃相向
漫天风雪卷地而起，将乱葬岗的残骨与新坟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惨白，唯有两道人影，踏着风雪，一步步近破窑洞，身后跟着一众随从，将这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赵虎一身锦袍，在风雪中格外扎眼，脸上没了往施粥时的温和笑意，只剩倨傲与阴狠，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坟前的陈一，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苏婉娘紧随其后，素色布裙一尘不染，眉眼间的慈悲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裸的贪婪与冷厉，目光死死锁在陈一身上，那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件唾手可得的藏品。
两人一前一后，堵住了陈一所有退路，暗处的眼线尽数现身，随从们手持棍棒刀剑，将少年团团围住，机毕露。
陈一站在养父的坟前，脊背挺得笔直，瘦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没有半分退缩。他抬眼看向眼前两人，眼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千里的冷意，还有淬了血的恨意，方才的悲痛全然收敛，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不用问，也知道两人为何而来。
养父一死，道体初显，这两个披着善人皮的恶鬼，终于懒得再装，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小崽子，倒是挺硬气，没想着跑。”赵虎率先开口，语气轻蔑，抬脚碾了碾脚下的积雪，目光扫过那座新坟，嗤笑一声，“老东西死得倒是时候，省得我们动手，没了他拖累，你也能乖乖听话。”
陈一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他，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份痛，远不及心底的恨意浓烈。他在等，等眼前这两人，亲口承认他们的恶行，等撕开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苏婉娘缓步上前，走到离陈一步许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语气再无半分温柔：“陈一，别怪我们心狠，要怪，就怪你生来就带有时光道体，这等禁忌体质，本就不该属于你这个卑贱的灾星。”
她顿了顿，看着陈一骤然收紧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真的好心救你？真的会给你爹救命药？那牵魂散，我可是备了整整三年，就是等着他死，等着你悲痛失控，觉醒道体。你爹的命，不过是我引你入套的棋子罢了。”
字字诛心，句句带毒。
陈一的身子微微一颤，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愤怒。他早就猜到药有问题，早就猜到苏婉娘的善意是假，可亲耳听到她承认亲手害死养父，那份恨意，还是瞬间冲破了心底的防线。
“还有你，赵少城主。”陈一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碗热粥里的软筋散，你暗处的监视，还有平里的假意施舍，全都是为了我的道体，对吗？”
赵虎挑眉，索性不再伪装，哈哈大笑起来：“算你聪明，可惜明白得太晚了。我叔父乃是青岚宗长老，早已盯上你这时光道体，今要么乖乖跟我回府，后保你衣食无忧，要么，就别怪我们动手，废了你这身力气，再把你绑回去。”
他压没把陈一放在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刚死了亲人，手无寸铁，就算觉醒了一丝道体，在他们眼里，也依旧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苏婉娘也冷声附和：“别想着反抗，你那点微薄的时光之力，本不够看。乖乖归顺于我，我或许还能让你少受点苦，否则，我让你跟你爹一样，神魂俱灭，死无全尸。”
两人一唱一和，威利诱，全然没了往的善人模样，假面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狠毒的真面目。
四周的随从见状，也纷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寒光映着风雪，直指陈一，包围圈一点点缩小，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少年彻底吞噬。
陈一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风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决绝。
他不会归顺，更不会屈服。
养父因这些人而死，他身负血海深仇，若是就此妥协，任由他们拿捏，九泉之下，他无颜面对养父。就算今死在这里，他也要拉着这些恶人，一起陪葬。
体内的时光之力，再次顺着经脉躁动起来，这一次，不是悲痛引发的失控，而是他主动引动。尽管经脉依旧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尽管他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力量，可他依旧拼尽全力，调动着体内仅有的气息，周身的风雪，再次隐隐有停滞的迹象。
他弯腰，捡起脚边一块尖锐的残骨，紧紧攥在手里，残骨划破掌心，鲜血涌出，与旧伤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赵虎和苏婉娘，如同一只被入绝境的孤狼。
“我爹的命，你们的算计，今，我记下了。”陈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带着不死不休的恨意，“想要我的道体，想要我的命，那就过来拿，我陈一，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赵虎脸色一沉，被他这副硬气的模样激怒，厉声喝道：“不知好歹！给我拿下他！切记，别伤了性命，要活的！”
随从们得令，立刻挥舞着棍棒，朝着陈一冲了上去，寒风裹挟着棍棒破空的声响，气腾腾。
陈一没有躲闪，握着残骨，迎着冲上来的随从，猛地冲了上去。他没有招式，没有修为，只凭着一股复仇的执念，凭着体内躁动的时光之力，朝着最近的随从狠狠挥去残骨。
刹那间，他周身半寸的时间，再次微微凝滞，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动作一顿，身形瞬间僵住，陈一抓住机会，残骨狠狠划过对方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随从吃痛惨叫，后退几步，可其余随从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陈一终究太过弱小，时光之力也只能短暂凝滞片刻，本无力对抗这么多人。不过片刻，他便挨了好几棍，后背、胳膊传来剧痛，身子踉跄着后退，嘴角溢出鲜血，可他依旧死死握着残骨，不肯倒下，目光始终盯着赵虎和苏婉娘，眼底的恨意，丝毫未减。
苏婉娘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别磨蹭，快点拿下他，免得夜长梦多。”
赵虎也冷着脸，示意身边的得力手下出手，务必快速制服陈一。
风雪更急，厮声、痛哼声在乱葬岗响起，陈一的身影在人群中摇摇欲坠，鲜血染红了他破旧的麻衣，可他依旧守在养父的坟前，半步不退。
他知道，自己今大概率难逃一死，可他不后悔。
哪怕战死在这里，他也要守住养父的坟，守住最后一点尊严，用尽全力，咬下这些恶人一块肉。
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远处的官道上，两道身影远远望着乱葬岗的混战，正是苏清月与林墨。
林墨脸色微变，看向苏清月：“他们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若是陈一被抓，我们之前的算计，就全白费了。”
苏清月冷冷看着混战中的陈一，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算计：“不急，先看着，让他们互相消耗，不管是赵虎还是苏婉娘拿下陈一，对我们都没好处，最好是陈一能趁机逃走，我们再伺机接近，坐收渔利。”
她依旧在盘算着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陈一的生死，这份虚伪，与赵虎、苏婉娘，如出一辙。
乱葬岗上，陈一被到坟前，背靠养父的新坟，浑身是伤，再也无力反抗，随从们的棍棒，再次朝着他狠狠挥来。
少年闭上眼，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不甘大仇未报，不甘就这样死去。
体内的时光之力，在生死危机之际，疯狂爆发，一股比之前更浓烈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周遭的时间，瞬间彻底凝固。
这一次，不是半寸，不是一瞬，而是整个乱葬岗，所有动静，尽数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