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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烬孤途》 · 随心的喜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0

第十七章 旧地残痕,首恶定计

暮色彻底吞没天际时,陈一借着城门守卫换岗的空隙,压低帽檐,裹紧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混在入城的流民堆里,悄无声息踏入了青阳城。

城内的气息比想象中更浑浊,晚风里裹着硝烟味与血腥味,夹杂着百姓压抑的低语,全然没有寻常城池入夜后的烟火气。街边的商铺大半紧闭,零星几家亮着灯的铺子,也都门窗紧锁,生怕招惹是非。赵虎手下的家丁挎着腰刀,在街巷里横冲直撞,喝骂声此起彼伏,遇见形迹可疑的人,便上前肆意推搡盘问,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陈一始终低着头,脚步缓而稳,将周身时光气息收敛得净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刻意避开巡逻家丁的视线,沿着偏僻的背巷穿行。他如今修为尚不足以正面抗衡赵虎与苏婉娘,贸然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处隐蔽落脚点,摸清城内最新动向,再一步步实施复仇。

他没有去往闹市,也没有靠近济世善堂与城主府,脚步下意识地朝着记忆最深处的地方走去——乱葬岗。

那是他与养父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是他曾经唯一的家,也是养父离世、他命运转折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陈一避开所有眼线,来到了乱葬岗边缘。往破败却还算安稳的窑洞,早已变成一片废墟,碎石与枯草散落一地,连完整的土墙都不复存在,显然是被人刻意砸毁。养父的那座小土坟,更是被夷为平地,连半点坟茔的痕迹都寻不见,只有满地荒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掩盖了所有温情与血泪。

陈一站在废墟前,缓缓摘下帽檐,抬眼望着这片狼藉,眼底没有悲恸,只有冰封般的冷寂。

他不用想也知道,毁窑洞、平坟墓,定然是赵虎的手笔。那个阴狠歹毒的少城主,寻不到他的踪迹,便将所有怨气撒在养父的身后事上,连一点安息之地都不肯留给养父。这份仇,他早已刻进骨血,如今看着这片残痕,心底的恨意又沉了几分,却没有半分冲动。

复仇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要让仇人在绝望中,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缓步走到窑洞废墟的角落,那里曾经是他和养父堆放草的地方,此刻还能找到半块残缺的陶碗,是养父生前常用的物件。陈一弯腰捡起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边缘,过往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闪过,却没有软化他的心肠,反而让他更加坚定。

他将陶碗小心收好,贴身藏在怀中,如同守住最后一点念想,也守住了复仇的初心。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枯草堆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啜泣声,还有粗暴的打骂声,打破了乱葬岗的死寂。

“哭什么哭!丧门星!这点活儿都不好,还敢跟我要吃的?看我不打死你!”

尖酸刻薄的嗓音,陈一这辈子都不会忘,是王婆子。

他身形一隐,躲到断墙之后,抬眼望去,只见昔臃肿跋扈的王婆子,如今衣衫褴褛,头发蓬乱,早已没了往的威风,却依旧改不了欺压弱小的本性,正对着一个年幼的乞丐拳打脚踢,地上散落着半块抢来的粗粮饼。

没了赵虎和苏婉娘的依仗,王婆子在乱葬岗早已没了权势,只能靠着抢夺弱小的食物苟活,可即便沦落到这般境地,她依旧本性难移,依旧把怨气撒在更可怜的人身上。

陈一眼底寒光微闪,心底已然敲定了复仇的第一个目标。

赵虎有权有势,背后还有青岚宗撑腰,苏婉娘城府极深,暗中势力不容小觑,这两人暂时动不得。可王婆子不同,她如今众叛亲离,狼狈不堪,既是当年欺压他与养父的爪牙,又是赵虎与苏婉娘争斗的弃子,了她,既能出一口恶气,告慰养父在天之灵,又不会惊动赵虎与苏婉娘,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躲在断墙后,如同蛰伏的孤狼,盯着王婆子的一举一动,将她的落脚之处、行事规律尽数记在心底。乱葬岗深处的一处破庙,便是王婆子如今的藏身地,那里偏僻无人,正好是动手的绝佳场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王婆子打骂了一阵,抢过乞丐怀里最后一点粮,骂骂咧咧地朝着破庙走去,嘴里还不停嘟囔着,咒骂赵虎无情,咒骂苏婉娘刻薄,满心都是对自己境遇的不甘,丝毫没有察觉,死神已经在她身后,悄然张开了网。

陈一等王婆子走进破庙,才缓缓从断墙后走出,脚步轻得如同鬼魅,顺着枯草掩映的小路,悄悄跟了上去。他周身气息内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时光之力悄然运转,将周遭的声响尽数隔绝,避免惊动旁人。

与此同时,青阳城中心,城主府内灯火通明,赵虎正坐在厅堂中,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少城主,苏婉娘那边联络了城西的张掌柜,偷偷运进了一大批药材,看样子是想跟我们耗到底,还有不少百姓被她煽动,暗地里骂我们仗势欺人。”

赵虎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粉碎,厉声喝道:“这个毒妇,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她不肯服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明派人把她的主堂围了,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撑到几时!”

一旁的谋士连忙上前劝阻:“少城主不可,如今百姓本就对我们颇有怨言,若是强行围了善堂,只会落人口实,不如先派人盯着,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一举拿下她。况且,那陈一至今生死不明,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赵虎虽满心暴戾,却也知道谋士说得有理,只能强压怒火,恶狠狠地说道:“那就再给她几时间,若是她还不肯低头,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至于陈一,那小崽子早就摔成肉泥了,不必再管,全力对付苏婉娘即可!”

而济世善堂内,苏婉娘也在密谋算计,她看着手中关于赵虎的把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打算借着明城中赶集的机会,当众揭露赵虎的恶行,彻底动摇他在城中的威望。

两人都忙着互相算计,将全部精力放在彼此身上,全然没有想到,那个他们早已遗忘的少年,已经重回青阳城,潜伏在乱葬岗的夜色里,即将打响复仇的第一枪。

破庙内,王婆子啃着抢来的粮,满心怨怼地咒骂着,丝毫没有察觉,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悄然推开了破庙的破门,缓缓走了进来。

陈一站在破庙门口,背对着夜色,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满是淬血的恨意。

王婆子被脚步声惊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清隽的少年站在门口,眼神冷得让她浑身发寒,她一时没有认出陈一,只当是流浪的乞丐,当即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我的地方,快滚出去!”

陈一没有说话,缓缓迈步,朝着王婆子走去。

今夜,这乱葬岗的破庙,便是王婆子的葬身之地。他欠养父的,欠自己的,要从这个首恶爪牙身上,先讨回第一笔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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