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什么床?
赵传芳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不要脸!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还有脸在这儿跟我大小声?”
“我有啥没脸的?”苏老太骂道:“我没偷汉子,没破坏别人家庭,不违法不犯罪,走流程正儿八经,为啥要没脸?”
“你、你——你为了留在台湾,亲家爸爸都嫁,你们这种大陆人就是喜欢占便宜,什么便宜都占,丢人现眼!”
大陆人?什么大陆人?
苏老太本来没动气,听她这话顿时火了。
她自己的私事,跟大陆人有啥关系?
“大陆人咋的你了?刨你祖坟了啊?”
“就你台湾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岛,你还瞧不起大陆人?”
赵传芳被她这几句怼得一愣:“我说的不对吗?你要不是贪图林家的荣华富贵,能趁机嫁过来吗?你敢说你不是?”
“够了!”
林国安终于火了。
“大嫂,你管得太宽了!”
赵传芳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林国安脸色铁青:“回去吧!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赵传芳指着胡记者,“她是我朋友,算什么外人?国安,我是为你好啊!你以为她为了什么?为了你的钱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你怎么这么糊涂!”
林国安气得手都在抖。
苏老太看着赵传芳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为了啥?”
“要不是我闺女被你磋磨到抑郁,躺在楼上半死不活,你以为我愿意来?”
“你个当大伯母的,三个儿媳妇都被你欺负的不敢回家,你好意思说我啊?”
“要不是为了我闺女,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当自己是什么好鸟呢。”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胡记者手里的笔顿住了。
什么意思?
她来之前,赵传芳跟她说的是,这个东北老太太贪图富贵、不要脸、为了留在台湾什么都得出来。
可现在她听到的是什么?
赵传芳把三媳妇磋磨到抑郁?
原来李梦然吃安眠药,是因为赵传芳这个大伯母?
这可是天大的豪门丑闻啊!
胡记者下意识看了赵传芳一眼。
赵传芳脸色果然变了:“你、你胡说什么!谁磋磨她了?她自己想不开,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苏老太看着她,“我闺女嫁进来这些年,吃了你多少气,你心里没点数?”
“姓赵的,咱俩的账还没完呢,等我闺女醒了,咱们再慢慢算。”
赵传芳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胡记者站在门口,眼睛在苏老太和赵传芳之间来回转。
她突然想起来,赵传芳上次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个议题。
“豪门媳妇抑郁轻生”。
当时赵传芳说,要帮她牵线采访那个媳妇。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等等。
那个媳妇,难道就是林建廷的太太?李梦然?
不然人家为什么要和她算账?
莫非赵传芳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胡记者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职业嗅觉嗡嗡作响。
“大太太——”她呵呵一笑,往前凑了一步,“我能不能采访采访你?”
赵传芳正被苏老太气得半死,突然听见这话,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我说,采访你呀。”胡记者笑盈盈的,“关于您和林家三少的关系,方便聊聊吗?”
赵传芳脸都绿了。
“胡美珍,你什么意思?我带你回家是要嘛的?你难道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吗?这么大的独家你不爆,你采访我做什么?”
“大太太,两个都很劲爆耶。”胡记者不紧不慢,“我一个都不想放过。”
“你——!”
“您看啊,一个是‘林家家主再婚娶亲家母’,一个是‘豪门大嫂疯侄媳妇’。”她掰着手指头数,“这两个放一起,这期杂志能卖到缺货啦。”
赵传芳浑身直哆嗦。
“大太太,我可以写两个耶。”胡记者笑眯眯的,“这是两件事,完全不冲突的。您看您多久能吵完,我们安排一下时间?”
赵传芳被气笑了。
“好好好。”
她拄着拐杖,抬手指着胡记者的鼻子。
“你给我滚。”
“滚出去!”
胡记者笑容不变,鞠了个躬:“好的大太太,那我先走啦。您消消气,我等您方便的时候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
赵传芳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她转头看了一眼厨房。
苏老太已经在切菜了,当当当的,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林国安站在旁边,明摆着是护着的。
赵传芳咬着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胡美珍那个蠢货!
今天就当她倒霉,算了!
林国安不是护着吗,行。
等老大和老二回来,我看你还怎么护!
那两个儿子传统又古板,最重林家脸面,等报纸新闻闹到满城风雨的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想着,对跟过来扶她的周嫂说:“给建邦打电话,就说家里出了大事情,要他赶紧回来一趟。”
“是。”
……
厨房里,苏老太切完最后一段葱,把菜刀放下。
“走了?”
“走了。”林国安说。
“那个记者呢?”
“也走了。”
苏老太点点头,把葱段放进碗里。
“我住在这里,肯定要和她冲突不断,你做好心理准备。”
林国安刚才还气势如山,这会儿彻底蔫了,“师妹,她说的那些,你别往心里去。”
苏老太看了他一眼:“我不往心里去,别欺负我闺女就行,敢欺负我闺女,我跟她拼命。”
林国安嘿嘿笑了两声。
她师妹从小就泼辣。
那年他刚被师父救回来,瘦得像只病猫。
隔壁村的几个小子经常拿石头砸他脑袋。
每次被打到流血回家,她问都不问,拎起烧火棍就往外走。
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能把好几个地痞流氓从村头追到村尾,追到领头的那个掉下河,从此再也不敢欺负他。
赵传芳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林国安沉默地站着,看着苏老太切菜的背影,又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国安,你帮我看着阿卿,那个本事,绝不让她再用。”
他跪在床前,哭着点头。
师父走的时候才五十出头。
林国安后来常常想,要不是师父折损了二十年寿元,以苏家的本事,林家现在所有产业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及苏家半数。
他那个师妹,从来不需要贪图任何人的荣华富贵。
从始至终,都是他贪图她。
贪图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