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了两天,赖医生终于带着检查报告来了。
苏老太见他脸色不好,便猜出了个大概。
“大夫,啥结果?”
赖医生把报告递过来,“三少血液里检出了两种不该出现的药物残留,浓度极高,长期服用了至少三个月以上。”
苏老太接过报告,翻了翻。
她其实看不懂,只是想压一压翻江倒海的心跳。
啥叫不该出现的药物残留?说白了,不就是吃错药了吗?
她闺女又不是三岁小孩,该吃啥不该吃啥,怎么可能分不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林建廷说过,生完二孙女儿以后,然然的情况就一直不好,吃了很久的药,后面好了些,两人才拼了第三胎。
想拼个儿子。
怀孕五个月,始终是没吃过药的,这么久了,浓度竟然还是极高,那她到底吃了多少?
那些药威力也太大了吧?
她想起闺女床头柜里那些瓶瓶罐罐,转身去翻。
不知道都是什么药,索性一股脑全都拿给了赖医生。
“大夫,你看看,哪个是你说的那种药?”
赖医生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拧开瓶盖闻。
“苏太太,这些药瓶上写的都是常规用药,”他取出一粒白色药片,“但里面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需要验。”
“那就验。”苏老太说,“你们不是有机器吗,一个个都验清楚。”
赖医生点头,他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
“苏太太,当初三少的病,是在荣康医院就诊的,那里应该有完整的病历。我这里只有一部分,另一部分恐怕要林董事长出面才能拿到。”
苏老太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赖医生的意思。
必须得林国安亲自出面,反过来的意思就是,如果是她单独去,九成九看不到那个病历。
那就是背后有猫腻呗。
不然她作为闺女的亲妈,医院有啥权利不让看病历?
至于到底有啥猫腻,恐怕那个姓赵的脱不了系。
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她闺女到底碍着赵传芳啥了?
苏老太心里沉甸甸的,这林家大宅看着净宽敞,里头真是脏。
埋汰。
“先治病。”老太太把手里的病历整齐叠好, 放进衣裳内兜,“这些证据,我先拿着,闺女不好,我把天捅个窟窿也没用。”
赖医生看着她,微微震惊。
他就只说了一句,这位苏太太就秒懂了。
懂了之后没吵没闹,没再像那天一样冲上去。
这点他十分赞同。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救人,多争取哪怕一分钟,病人苏醒的希望就大一分。
“现在有没有啥治疗方法?”苏老太问,“之前是不对症,现在呢?”
赖医生回过神来,赶紧说:“现在对症了。知道是药物引起的中毒反应,就可以针对性治疗,我会重新制定用药方案,先把体内的残留排出去,同时补充营养,让三少的身体机能慢慢恢复。”
“多久能醒?”
“不好说。”赖医生实话实说,“但比之前有希望多了。”
“行。那大夫,你费心了,谢谢你。”
苏老太看起来诚心诚意,赖医生又愣了一下。
“不用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他赶紧摆手,心里却莫名暖了一下。
半生行医,最怕家属不理解,大吵大闹。
而最想得到的,除了挽救病人生命,就是家属的理解和感激了吧。
这个东北老太太,质朴又实在,让他莫名觉得很踏实、很自在。
赖医生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三少的病,他得尽全力。
......
林国安亲自去了荣康医院,病历当天就拿到了。
果然有问题。
李梦然的就诊记录断断续续,很多关键时期的检查报告缺失,用药记录和处方单对不上。
更奇怪的是,主治医生在几天前突然辞职,电话打不通,住址也搬空了。
人跑了。
书房里,林国安把病历带回来给赖医生,赖医生翻了一遍,脸色很难看。
“林董事长,这份病历被人动过手脚。”
“能查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张医生找不到,很多事对不上号。”
林国安没说话,看向苏老太。
苏老太也没开口,赖医生只好退了出去。
现在当家主子心情都不好,他还是先去做自己的事。
苏老太也没了兴致,不顾林国安的劝慰,起身回了闺女房间。
才在李梦然床边坐下没一会儿,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啊?”
她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很瘦很瘦的女孩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色麻上衣,头发用最普通的黑色发圈扎在脑后,脸上净净的,没化妆,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整觉似得。
女孩手里端着一碗茶,小心翼翼的。
苏老太没见过这个女孩,对方也没穿着佣人服,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你是?”
女孩看起来有些局促,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您......您是苏太太吧,我、我是建辉的太太,我叫方若怜。”
老二媳妇?
苏老太恍然大悟,赶紧把人让进屋里。
“小方啊,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方若怜看起来更紧张了,脸色有些红,噗通一声就跪在了苏老太面前。
“妈,请喝茶。”
“哎哟!快起来!”
苏老太吓了一跳,伸手就想把人拉起来,可方若怜跪的严实,她竟一时没拉动。
“妈,您喝茶。”
方若怜又说了一遍。
苏老太下意识就想摸兜,给这姑娘封个大红包当改口费。
可惜身上没有现金,就算有,也不是台币。
只好先作罢。
她接过茶盏,浅浅喝了一口。
动作间,她看到这姑娘实在瘦的吓人。
手指细的竹签一样,不像然然那么嫩,有几处伤口,也有点粗。
赵传芳不是说,嫁进林家,碗都不用自己洗吗?这老二媳妇又是咋回事?
象征性的喝完茶,方若怜才慢慢站了起来,脸上多少见了点喜色。
她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扶着苏老太坐下,然后才谨慎的坐在了李梦然床边。
坐姿很端正,就是处处透着小心,紧绷绷的。
“三弟妹怎么瘦成这样了……”
方若怜低下头,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苏老太长叹一声,不愿意再提李梦然的病情,只问道:“闺女啊,你这手,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