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打完电话,从楼下上来,轻轻敲了敲赵传芳的房门。
“大太太,大少爷说——”
“说什么?”
“大少爷说,他知道了。”
赵传芳等了等:“没了?”
“没了。”周嫂低着头,“就说他知道了。”
赵传芳脸色一沉。
知道了?
她打电话让他回来主持公道,他就说一句知道了?
“还有呢?”
“大少爷还问,三少醒了没有。”
赵传芳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然然没醒?”
周嫂没接话。
赵传芳想了两秒,明白了。
林建邦虽然人在大陆,但林家的事,他门儿清。
他问然然醒了没有,就是不接她的茬。
“行了,下去吧。”
周嫂退了出去。
赵传芳坐在床边,越想越气。
林国安向着那个老太太,林建廷更不用说了,那是他丈母娘。
现在连林建邦都不接她的话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林建辉”的名字。
老二呢?
老二总不会也不管吧?
拨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建辉啊,我是大伯母。”
电话那头声音很淡:“大伯母,什么事?”
“你爸的事你知道吧?他娶了你三弟的丈母娘,这事儿你怎么看?”
林建辉沉默了两秒:“我爸的事,他自己做主。”
赵传芳被噎了一下:“你就不怕外面人说林家闲话?”
“谁爱说谁说。”林建辉语气平平的,“大伯母,我在开会,先挂了。”
嘟——嘟——嘟——
赵传芳举着手机,脸色铁青。
一个两个,都不当回事是吧?
行,都不管,她来管。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通讯录,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侦探,是我。”
“大太太。”
“上次让你查的两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苏老太那边,暂时还没什么头绪。只知道她父亲曾经是个风水先生,早年救过林董事长,但具体什么关系,还在查。”
赵传芳皱了皱眉:“继续查。”
“另外一件事……”陈侦探声音压低了,“李梦然的药,我查到了她这几年的就诊记录。”
赵传芳心跳加快了一瞬:“怎么说?”
“她吃的那些药,有两种不是常规治疗抑郁症的。长期混用,会让人精神萎靡、反应迟钝,严重的话会加重病情。”
赵传芳沉默了几秒。
这些她当然知道。
药是她让人开的,医生是她安排的。
“还有呢?”她问。
“这种用药记录,如果被人翻出来,很容易看出问题。”陈侦探说,“大太太,您是想查什么?”
赵传芳咬了咬牙:“有没有那种药,就是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有问题的?查不出来的那种?”
电话那头顿了下。
“大太太,没有这种药。”陈侦探语气很确定,“药就是药,吃下去就会有反应,身体就会有变化,想查不出来,除非不吃。”
赵传芳攥紧了手机。
“那以前那些记录,能不能——”
“能改。”陈侦探说,“但改了处方,改不了病历。病人身体什么状态,随便一个医生都能查出来。”
赵传芳闭了闭眼。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查苏尚卿的背景,尽快。”
“好。”
挂了电话,赵传芳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她本来想换一种药,神不知鬼不觉。
但现在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把所有痕迹擦净,打死不认。
只要没证据。
就算有人怀疑,又能拿她怎么样?
赵传芳深吸一口气,又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很多声,才接通。
“是我。”她压低声音,“你那边,李梦然的就诊记录,能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太太,当年你让我开那些药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事迟早会出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赵传芳声音尖了起来,“我问你,能不能改!”
“处方记录可以改。但她的病历上,症状变化、用药反应,都写得清清楚楚。改一处,就要改全部。”
“那就全部改!”
“大太太,”那声音顿了顿,“我劝你一句,收手吧,再闹下去,你我都不好过。”
赵传芳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收手?
她怎么收手?
那个东北老太太已经住进来了,口口声声说要算账。
她现在收手,等着坐牢吗?
“你听好了。”赵传芳咬牙,“不管谁来问,那些药都是你正常开的。李梦然的病就是那个程度,你只是正常治疗。听到没有?”
长久的沉默。
“听到了。”
电话挂了。
赵传芳把手机放在床头,疲惫地闭上了眼。
……
与此同时,台北市区,《时报周刊》编辑部。
胡记者坐在工位上,盯着笔记本发呆。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家家主再婚,对象是亲家母。”
“赵传芳与三媳妇李梦然的恩怨,或为抑郁症导火索。”
“林董事长对新太太维护至极:她是我太太。”
“新太太原话:要不是你把我闺女磋磨得吃了安眠药,你八抬大轿请我,我都不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兴奋。
这两个料,随便一个都能上头条。
两个一起放,这期杂志肯定能卖到脱销。
她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
“独家|豪门惊爆:林家家主再婚,新太太竟是亲家母”
刚敲了没几个字,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美珍。”
胡记者回头,是主编王姐。
“王姐,我这边有个大料——”
“你跟我来一下。”
胡记者愣了一下,拿着本子跟了过去。
进了主编室,王姐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你今天去林家了?”
“去了。”胡记者把本子递过去,“王姐你看,这两个料——”
王姐没接。
“美珍,这个稿子,不能发。”
胡记者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不能发。”王姐重复了一遍,“林氏集团是我们的年度赞助商,林董事长亲自签的合同。你发这个,明年两千万的广告费你出?”
胡记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可是王姐,这是独家——”
“独家也不行。”王姐语气平静,“你跟赵传芳的关系,我知道。但是美珍,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林家的新闻,上面打过招呼,一律不许报。”
胡记者愣在那里,手里的本子慢慢放下。
“那林大太太那边——”
“你自己想办法回绝。”王姐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胡记者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上,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
为了搭上赵传芳这条线,她卑躬屈膝好几年,好不容易打入内部,拿到第一手爆料,可林家一句话,她就得忍着不能发。
所有心血全部付之东流。
不甘心。
胡记者自嘲笑了笑,然后删掉全部文档。
但笔记本她没扔,而是塞进了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