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策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记录，把数据抄在笔记本上。
四分零三秒，三个村庄，一百二十公里山路，七名重症病人药品全部送达。
赵磊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灾情通报，嘴唇动了两下。
“他真做到了？”
“做到了。”
“四分钟？”
“四分零三秒。”
赵磊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搓了好几下脸。
“我应急管理了八年，头一回觉得自己以前全白了。”
“你没白，他跑得快，但他不知道该往哪跑，路线是你画的。”
赵磊愣了一下，看着周策。
“你倒是会说话。”
“实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赵磊把完整的任务数据报告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报告只有四页纸，但每一组数据都经过了值班室的交叉核验。
出发时间，20时47分。
到达石坎村时间，20时49分。
到达柳坝村时间，20时50分。
到达高梁坪时间，20时51分03秒。
药品签收回执三份，均有村卫生所盖章。
病人处置结果，七名重症患者全部接受注射治疗，截至次上午六时，生命体征平稳。
赵磊把报告看完，纸放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僵。
“周策同志，这份数据我能往上报吗？”
“能报，但有几个事先说清楚。”
周策拉开椅子坐到赵磊对面。
“第一，不对外公开，不发新闻，不上任何社交平台。”
“为什么？”
“他是鹰酱驱逐名单上的人，现在曝光他的位置等于替鹰酱的冬回声行动组省了一半侦察经费。”
赵磊点头。
“第二呢？”
“第二，报告里不要用任何夸张的描述，不要写奇迹，不要写震撼，不要写不可思议，只写数字和事实。”
“为什么？”
“因为数据比眼泪有用。”
周策推了推眼镜。
“上面的领导每天要看几十份报告，让他们停下来的不是形容词，是数字。”
赵磊拿起笔，在报告封面上写了一行字。
“特勤一号首次任务执行情况汇报，这个标题行吗？”
“改一下。”
“怎么改？”
“去掉特勤一号，写特殊人才岗位适配验证报告。”
赵磊抬头。
“为什么要改？”
“特勤一号听起来是编号，特殊人才岗位适配听起来是制度，制度比编号更让领导放心。”
赵磊把标题改了，用涂改液抹掉原来的字，重新写上去，然后把封面重新打印了一份。
“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多看公文。”
“你才来三个月。”
“看得多。”
报告通过赵磊的上级逐级递送，当天下午就到了市应急管理局局长的桌上，傍晚传到了省厅。
周策没有在应急管理局多待，他带着另一份副本坐上了回程的火车。
第二天上午，周策走进林国栋的办公室。
林国栋正在打电话，看见周策进来，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坐下等。
电话挂断后，林国栋看着周策手里的文件夹。
“快银的任务报告？”
“是。”
周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林国栋低头看了几行，手指在数据下面划过。
“四分零三秒，一百二十公里，三个断联村庄，七名重症病人全部脱险。”
林国栋抬起头。
“零失误？”
“零失误，零药品损耗，零人员伤亡。”
“他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药箱，一双腿。”
林国栋靠在椅背上，把文件合上，又打开，又看了一遍第一页的那几个数字。
“这个速度，全球没有任何现有装备能做到。”
“最快的直升机到灾区也要两个小时，还得看天气条件和起降场地。”周策接了一句，“他不受天气限制，昨天就是暴雨。”
“暴雨里也能跑？”
“暴雨里跑了一百二十公里，药品完好。”
林国栋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你想怎么处理这份报告？”
“整理成内部简报，逐级呈报，控制在最小知情范围内。”
“不做宣传？”
“不做。”
林国栋看着他，等他说理由。
“两个原因。”周策伸出两手指，“第一，保护皮特罗的安全，他还在鹰酱的通缉名单上，公开他的位置等于帮鹰酱的冬回声行动组省侦察费。”
“第二？”
“第二，不靠炒作。”周策把文件推回林国栋面前，“一次任务是偶然，十次任务是趋势，五十次任务是制度，等数据积累到谁都没法否认的厚度，再拿出来，比现在喊破嗓子都管用。”
林国栋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个年纪，能想到这一层的不多。”
“不是我想得深，是前车之鉴太多了。”
“什么前车？”
“炒作过早，反噬也来得早。”周策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一下，“鹰酱的舆论机器比我们快，我们抢不过他们的节拍，就不在他们的节拍上跳舞。”
林国栋拿起电话听筒。
“我把简报递上去。”
周策站起身。
“林处，简报最后有一页附录，是我整理的后续试点扩展建议，请一并递上去。”
林国栋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两行。
“你已经开始写暴风女的方案了？”
“草稿阶段。”
“不怕上面觉得你步子太大？”
“简报里的数据够硬，步子就不算大。”
林国栋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周策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消息。
省厅领导看了报告，没说别的，就问了一句，这个人还能什么。
周策回了四个字：能的多。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正准备下楼，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林国栋的秘书发来的。
简报已经送达，批示下来了。
周策点开附件。
批示写在简报封面的右上角，字迹工整，只有六个字。
继续观察，扩大试点。
周策看着这六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继续观察，上面还在看，但没有叫停。
扩大试点，第一例样本验证通过，可以做第二例了。
周策关掉手机屏幕，走进办公室，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第二例特殊人才接收方案，奥罗罗·门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