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翻纸的声响。
“鹰酱那支跟踪暴风女的特种部队有异动。”
周策把卫星照片的信息念了一遍。
“营地新增两辆无牌越野车，陈明那边分析是装备运输车辆，车型和鹰酱军方常用的战术转运车一致。”
林国栋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们在加人？”
“加人或者加装备，两种可能都有，但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他们收到了新指令，行动等级升了。”
“升到什么程度？”
“从监控变成了预备收容。”
周策把文件夹合上。
“林处，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暴风女在肯尼亚待着不动，他们可以慢慢看。但如果他们发现有其他国家在接触她，他们就会加速行动，宁可自己抓了关起来，也不能让她被别人带走。”
林国栋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间节点动手？”
“陈明的判断是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依据？”
“通讯频率和装备调动速度，这种规模的特种行动从预备到执行，通常不会超过三天。”
林国栋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有预案吗？”
“有，但需要你批一件事。”
“说。”
“我要派皮特罗去肯尼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要派一个刚入职两周的外籍变种人去非洲执行跨境任务？”
“不是军事任务，是接人。”
“周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皮特罗在肯尼亚境内和鹰酱特种部队发生接触，性质就变了。”
“他不会和任何人发生接触。”
周策的语气很稳。
“林处，皮特罗的速度是超音速级别的，他从出发到把人带回来，总共不会超过二十分钟，鹰酱的特种部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一个人回，带着暴风女。”
“暴风女愿意跟他走吗？”
“这是我要解决的第二个问题。”
周策把思路理了一遍。
“方案分两步。第一步，暴风女必须在皮特罗到达之前做出决定，她要主动愿意走，不能强行带走，否则性质就变成了绑架。第二步，皮特罗到达后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接应和转移，全程不和任何第三方发生接触。”
“第一步怎么解决？她到现在还没回你的信。”
“她在查资料。”
周策把陈明转述的信息说了一遍。
“她把信留下了，没有退回来，而且开始搜索华夏西北的旱情信息，这说明她已经动了。”
“动了和答应是两回事。”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再推她一把。”
“怎么推？”
“让使馆的人转交第二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段视频。”
周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
“我让赵磊的同事在西北旱区拍的，定西市那个村子的真实画面。”
他点开视频，画面里是一条裂的土路，路边的田地龟裂成一块一块的碎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提着半桶水在路上走，水桶比她的腰还高，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
周策把视频暂停。
“这段视频三分钟，没有解说词，没有配乐，只有画面。”
林国栋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林处，文字可以被怀疑，数据可以被质疑，但画面不会说谎。”
“一个从小在非洲旱地区长大的人，看到这个画面，她会知道那些孩子在经历什么。”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视频可以转交，但你的时间窗口够吗？视频送过去她看完再做决定，鹰酱那边可能已经动手了。”
“所以视频和接应方案要同步推进。”
周策站起身。
“林处，我需要您批准三件事。”
“说。”
“第一，授权使馆立刻转交视频，今天之内。”
“可以。”
“第二，授权皮特罗以应急物流特勤员身份执行跨境接应任务，行政手续后补。”
林国栋停了一下。
“后补？”
“时间来不及走正常审批，我写一份紧急任务申请，您签字，其他手续任务完成后七天内补齐。”
“你知道这样做我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我知道。”
周策看着电话听筒。
“所以我把申请写成了我个人的名义，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
林国栋在那头沉默了五秒。
“第三件事？”
“第三，给我一条直通安全部门的应急通讯线路，如果肯尼亚那边出了意外，我需要在十分钟内联系到能拍板的人。”
林国栋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申请我签，通讯线路我给你协调，但周策，我说一句。”
“您说。”
“这是第二例试点，不是战场，你的动作可以快，但不能出事，一个人都不能伤。”
“明白。”
周策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到皮特罗的对话框。
他输入了一行字，但没有立刻发送。
他先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赵磊，皮特罗现在在什么？”
“刚完成一单配送回来，在宿舍洗澡。”
“他今天的体力状态怎么样？”
“上午跑了三百公里送一批急救设备到山区，中午吃了四碗饭，看起来精神不错。”
“好。”
周策挂了赵磊的电话，拨通了皮特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嘿。”
皮特罗的中文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了，但接电话还是习惯用英语。
“皮特罗，有一个紧急任务。”
“什么任务？”
“去非洲接一个人。”
电话那头水声停了，皮特罗大概把淋浴关了。
“非洲？”
“肯尼亚。”
“多远？”
“从这里到内罗毕，直线距离八千公里。”
皮特罗吹了一声口哨。
“八千公里，有点意思。”
“她可能会成为你的同事，也是一个变种人，鹰酱在追她。”
皮特罗没有接话，电话里传来毛巾擦头发的声音。
过了两秒，他开口了。
“她跑不快？”
“她不会跑，她会飞，但她现在不知道有人要抓她。”
“所以你让我去告诉她有人要抓她，然后把她带回来？”
“对。”
“如果她不跟我走呢？”
“她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给她写了一封信。”
皮特罗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周策听到他把毛巾扔在什么东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几点出发？”
周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等我的指令，最迟明天中午之前。”
“好。”
皮特罗挂了电话。
周策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视频转交，等待回应，同步备勤。
他翻到下一页，开始画时间轴。
今天下午，视频送达使馆。
今天夜间，使馆转交视频给暴风女。
明天上午，等待暴风女回应。
明天中午，无论是否收到回应，皮特罗出发。
他在时间轴的最右端画了一条红线，旁边写了三个字。
鹰酱动手。
红线和皮特罗出发的时间点之间，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
周策把笔记本合上，拉开抽屉，取出那份紧急任务申请表，开始填写。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办公楼走廊的灯亮着惨白的光。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明发来的消息：使馆确认收到视频文件，今晚安排转交。
周策回了一个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