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标题打完，周策没有急着写正文。
暴风女的事情需要等外交渠道的情报确认，急不来。
眼前更要紧的是把皮特罗的常工作机制理顺，让样本经得起检验。
两周后。
赵磊建了一个内部工作群，群名叫特勤保障组，里面有他的同事小刘和两个值班员。
皮特罗没在群里，因为他的手机还没搞明白怎么加群。
赵磊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特勤一号本周任务统计，十四次紧急配送，零延误，零损耗，最远一次跑了八百公里，从省会到山区县医院护送移植器官，用时九分钟。
小刘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赵磊又发了一条：这小子昨天终于学会用筷子了，夹起了一颗花生米，激动得在食堂原地转了三圈，把旁边打饭的大姐吓了一跳。
周策看完消息，没有回复表情包。
他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赵磊，皮特罗最近状态怎么样？”
“任务上没问题，活比我手下任何一个人都积极。”赵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还没完全习惯的佩服，“上周那单器官护送，主刀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心脏就不能用了，皮特罗九分钟跑完全程，人家一家子在手术室外面跪下来要给他磕头，他吓得转身就跑。”
“生活上呢？”
赵磊停了一下。
“生活上嘛，怎么说呢。”
“说。”
“他不太爱和人打交道。”
“具体说。”
“下班以后就回宿舍关门，不去活动室，不参加任何集体安排，食堂也是等到最后一拨才去，人走光了他才端着盘子坐在角落吃。”
周策拿着电话走到窗前。
“他和你们的人聊过天吗？”
“任务交流没问题，很利索，但闲聊基本不开口。”赵磊想了想，“小刘主动找他教用筷子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拒绝的，后来小刘天天端着饭坐在他旁边吃，吃了整整一周，他才松口让小刘教。”
“他学中文的进度呢？”
“快得吓人。”赵磊的声音里多了点笑意，“两周下来常对话已经能应付了，就是四个声调一个都不对，每句话听起来都在唱歌。”
周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
“赵磊，这个周末你有没有安排？”
“没有，怎么了？”
“带他参加一次社区活动。”
“什么活动？”
“火锅聚餐。”周策的语气很随意，“你们单位附近有没有街坊自发组织的那种？”
“有，社区每个月底搞一次百家宴，就在楼下广场上支几张桌子，各家带菜凑一桌。”
“带他去。”
“他会去吗？”
“你别问他去不去，就说单位组织的团建活动，所有在岗人员必须参加。”
赵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这招不太厚道。”
“管用就行。”
周六下午五点，社区广场上支起了六张折叠桌，桌上摆满了电磁炉和鸳鸯锅，几个大姐在旁边切菜备料，小孩在桌子底下追着跑。
皮特罗被赵磊连拖带拽地带到了现场，他穿着那件印着华夏闪送字样的冲锋衣，护目镜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站在广场边上，两只手在口袋里，浑身写满了不自在。
小刘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看见皮特罗过来，朝他招手。
“皮特罗，这边，给你留了位子。”
皮特罗坐下来，看着面前翻滚冒泡的红油锅底，眉头拧到了一起。
“这是什么？”
“火锅。”小刘拿起一盘毛肚，“看好了，这么涮。”
小刘把毛肚在红油锅里按下去涮了十五秒，捞出来蘸了一碟子麻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来，你试试。”
皮特罗学着小刘的动作，用筷子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
他等了三秒就捞了出来。
“太急了，还没熟呢。”小刘按住他的筷子往锅里摁，“再等十秒。”
“十秒太慢了。”
“吃饭不能用你跑步的速度。”
皮特罗耐着性子等了十秒，把毛肚捞出来直接塞进了嘴里。
两秒后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开又合上，连着吸了三口凉气，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
小刘赶紧把凉茶递过去。
皮特罗灌了半杯凉茶，咳了好几声，声音都变了调。
“辣！太辣了！”
“你蘸麻酱了吗？”
“没有！”
“麻酱解辣啊，你得蘸！”
旁边的几个社区居民看着这个银头发的外国小伙子被辣得连连跺脚，全桌都笑了。
对面的王大姐端着一碟嫩豆腐递过来。
“小伙子，吃不了辣就涮这个，豆腐不辣。”
皮特罗接过豆腐，感激地看了王大姐一眼，把豆腐放进了白汤锅底里。
赵磊坐在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橙汁。
“怎么样，吃得惯吗？”
皮特罗嘴里含着一块凉了半天的毛肚，含含糊糊地回答。
“能吃，就是辣。”
“辣了就喝橙汁。”
“好。”
吃了半个小时，皮特罗的筷子越用越顺了，虽然姿势还是不太对，但至少能夹住东西了。
他甚至学会了自己涮肥牛卷，每次捞出来的时候肉还是会从筷子上滑下去掉回锅里，溅起来的红油点子糊了小刘一脸。
小刘擦着脸教他使巧劲。
“你别攥那么紧，筷子不是武器，轻点儿，用指尖控制。”
“我已经很轻了。”
“你刚才把我的竹筷夹断了。”
皮特罗低头看了看小刘手里断成两截的筷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
“对不起。”
“没事儿，食堂有的是。”
火锅散了以后，皮特罗跟着赵磊和小刘往宿舍楼走。
夜风带着桂花的味道吹过来，广场上的灯光在身后变远，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皮特罗的脚步放得很慢，慢到跟普通人散步差不多。
小刘在前面哼歌，赵磊跟皮特罗走在后面。
“今天怎么样？”
“还行。”皮特罗的中文声调还是不太对，但能听懂了，“那个王大姐人不错。”
“她就住隔壁单元，以后想吃家常菜可以找她学。”
“我不会做菜。”
“那就学。”
皮特罗没有再说话。
他走进宿舍，关上门，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桂花树在路灯下投着影子，晚风过来的时候叶子沙沙地响。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周策的名字，输入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几秒后，周策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卡通熊猫竖着大拇指。
皮特罗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噩梦。
同一时间。
周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暴风女的接收方案文档，光标在第一段正文前闪烁。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皮特罗。
发件人是陈明。
周策点开消息。
暴风女行踪已确认，她目前在肯尼亚内罗毕郊外一处难民营附近活动。但鹰酱中情局冬回声行动组已经派了一支小队前往，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
周策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关掉手机屏幕放在桌上。
他转头看着电脑上那份写了一半的方案。
桌上的座机响了，是老何打来的。
“小周，睡了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老何的声音有些沉，“你看到陈明的消息了？”
“看到了。”
“鹰酱在追暴风女。”
“对。”
“我们要不要动？”
周策把座机换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落在键盘上，敲下了方案的第一行正文。
“主任，通知林处，我明天要用那个跨部门协调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