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动暴风女?”
“对。”
“鹰酱在追她。”
“所以才要快。”
老何叹了口气,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周策坐在接待办的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陈明发来的情报汇总,一份是他自己整理的暴风女资料卡,还有一份是西北三省近四年的旱情统计年报。
林国栋推门进来的时候,周策正在用红笔在旱情报告上圈数字。
“这么早?”
“林处,请坐。”
林国栋拉开椅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暴风女的方案写完了?”
“写完了,但出了新情况。”
周策把陈明的情报汇总推到林国栋面前。
“奥罗罗·门罗,二十五岁,出生在肯尼亚内罗毕,六岁被鹰酱一个民间慈善机构带到北美,在那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周策翻到第二页。
“法案通过之后,她没有等鹰酱来抓她,自己买了机票飞回了肯尼亚。”
林国栋扫了一眼。
“主动离开的?”
“主动的,比驱逐令生效早了三天。”
“她倒是有预判。”
“她不是预判,是心寒了。”
周策把资料卡翻开,指着上面的一段英文摘要。
“她在鹰酱的时候,一直以气象学研究员的身份生活,没有暴露过能力,法案通过前她已经提交了公民身份续签申请。”
“续签被拒了?”
“拒了,理由是基因检测不合格,属于潜在公共安全威胁。”
林国栋把资料卡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一个在他们国土上住了二十年的人,说赶就赶。”
“鹰酱的逻辑一向如此,用得上的时候你是人才,用不上的时候你是威胁。”
周策把情报汇总翻到第三页。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虽然离开了鹰酱,鹰酱并没有放过她。”
林国栋放下资料卡。
“怎么讲?”
“陈明的情报渠道确认,鹰酱军方以潜在大规模伤能力为由,秘密派遣了一支特种部队跟踪监视她,代号还是冬回声体系下的分支行动。”
周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支部队目前驻扎在内罗毕北郊的一处私人安保公司名下的营地里,对外身份是军事顾问团,实际人数在十二到十五人之间,配备了变种人能力抑制装置。”
林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们要动手?”
“暂时还没有,目前是监控阶段,但陈明说他们的通讯频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增加了三倍。”
“什么意思?”
“要么是接到了新指令,要么是发现了新情况。”
周策看着林国栋。
“我倾向于后者,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接触暴风女。”
林国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
“你的接收方案呢?先说能力价值。”
周策把西北旱情统计年报推过去,翻到第七页。
“林处,您看这组数据。”
周策的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红字上。
“西北三省,连续大旱四年,累计农业损失超过三百二十亿,地下水位平均下降十二米,七个县的耕地撂荒面积超过一百八十万亩。”
林国栋低头看着那行数字,没有说话。
“目前三省共有六十万人依靠运水车维持基本生活用水,运水成本每年财政拨款超过八个亿。”
周策翻到下一页。
“我们尝试过人工降雨,效果不稳定,因为西北的云层含水量本身就低,常规的碘化银催化效率只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暴风女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策合上报告。
“她能做到的程度是,在方圆五百公里范围内,主动调集水汽形成降雨云系,精准控制降雨区域和降水量,持续时间取决于她的体力,单次作业至少可以覆盖一到两个地级市的面积。”
林国栋抬起头。
“你确定她能控制降雨?”
“确定。”
“据什么?”
“据她在北美生活期间的三次异常气象记录。”
周策从文件夹里抽出三张打印的卫星云图。
“这三次异常降雨分别发生在她居住城市的周边,时间跨度两年,气象部门的事后分析报告全部标注为无法解释的局部气象异常。”
周策把云图排成一排。
“三次降雨的中心点,和她当时的居住地址距离都在两公里以内。”
林国栋看着那三张云图,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十几秒。
“如果这些数据属实,她一个人就能解决西北的旱情。”
“不是解决,是治。”
周策收起云图。
“一个暴风女,等于一套可移动的气象预系统,不需要火箭弹,不需要飞机播撒,不需要等云层条件成熟,她自己就是条件。”
周策看着林国栋的眼睛。
“每年省下的人工降雨经费和运水成本加起来,超过十个亿,这还不算恢复耕地和农业生产带来的长期收益。”
林国栋把旱情报告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方案我同意往上递,但你接触她的切入点是什么?”
“不谈待遇,不谈条件。”
林国栋抬眉。
“那谈什么?”
“谈旱情。”
周策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的性格特点是极度独立,对任何形式的组织和政府都有天然的排斥心理,你跟她谈合同她会当成陷阱,跟她谈报酬她会觉得被利用。”
周策转过身。
“但她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她是非洲人,她见过旱,她知道没有水的人是怎么死的。”
林国栋看着他,手指在报告封面上敲了一下。
“你要用灾情打动她。”
“不是打动,是让她做选择。”
周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旱情报告。
“一个有能力让天降大雨的人,看到六十万人在等水喝,她的选择只有一个。”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跟外交口协调,让驻肯尼亚使馆启动接触程序。”
“林处,用特殊人才交流的名义,别走正式外交照会。”
“理由?”
“正式照会要经过肯尼亚政府审批,审批流程至少两周,我们没有两周。”
周策把情报汇总翻到最后一页。
“鹰酱的人已经在内罗毕了。”
林国栋拨出了号码。
周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标题:暴风女接触方案,备选路径。
他在第一行打了一个问题:如果她拒绝邀请函,怎么办?
光标在问号后面闪了三下,周策开始打字。
准备第二套方案,亲笔信。
他把文档保存,关上电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明,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周策同志,你说。”
“奥罗罗·门罗回到肯尼亚之后,住在什么地方?”
“内罗毕东郊的一处难民营附近,具体地址还在确认。”
“难民营?”
“对,那个难民营收容的主要是索马里和南苏丹的战争难民,她没有住在营区里面,但每天都会去营区帮忙。”
“帮什么忙?”
“打水,搬运物资,还有给孩子们上课。”
周策拿着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在教难民营的孩子上课?”
“英语和基础数学,每天下午两个小时。”
周策把这个信息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陈明,鹰酱那支特种部队的行动窗口你能判断吗?”
“据通讯频率变化推算,他们可能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做出决定。”
“决定什么?”
“收容或者消除,取决于华盛顿那边的最终指令。”
周策把听筒放回座机。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