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20

这声压抑的欢呼到底还是漏出了门缝。

隔壁屋里,正对着图纸皱眉的蒋南孙笔尖一顿。”谁啊?”

她抬起脸,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她的侧脸,“大白天嚷什么呢?”

章安仁放下手里的尺子。”像是隔壁宿舍的。”

他站起身,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我去看看。

建筑系的学生有时候是有点闹。”

“我也去。”

蒋南孙合上本子,脸上那点不快明明白白。

章安仁瞥见她的神色,心里动了动。

助教的身份这时候忽然有了点别的分量——或许是个机会,让她看看自己说话是管用的。

敲门声来得又急又重,咚咚咚地撞在门板上,不像请求,倒像催促。

陈箫刚把那股兴奋劲儿按回肚子里,就被这声音搅得心头火起。

他皱着眉站起来,也懒得找衣服,就这么光着上身走过去。

门把手拧开的瞬间,走廊的光劈头盖脸涌进来。

门外两个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局面。

章安仁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蒋南孙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门里的年轻人个子很高,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但更扎眼的是那身肌肉——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来的那种,而是绷紧的、带着活气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蓄着力。

“敲什么敲?”

陈箫的声音比他的样子更先一步撞过去,“门跟你有仇?”

章安仁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蒋南孙躲在他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片膛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挪开,耳有点热。

蒋南孙的目光扫过对方身形轮廓,不得不承认那副骨架确实撑得起衣料。

章安仁感觉口有股热气往上涌。

可视线落在陈箫绷紧的袖口上时,那股气又悄悄散了——真要动手,自己这单薄肩膀能挨住几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平缓:“同学,我在建筑大学跟着孙教授做助教。”

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身份摆在这儿,总该掂量掂量。

“所以?”

陈箫连眼皮都没抬。

站在一旁的蒋南孙立刻接上话,语调里压着火:“现在才下午两点,麻烦你动静小些。

再这样,我只能找宿管了。”

章安仁听见这话,脊梁不由得挺直了些。

他们没料到,陈箫只是嗤笑一声。

“去啊,别光站着说。”

他早过了拿毕业证的季节,行李都已打包过半。

更何况,掌心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纹,让他连眉头都懒得皱。

蒋南孙咬住下唇,拽着章安仁转身就往值班室走。

得到的回应却轻飘飘的:

“陈箫?他毕业离校手续都办完了,过几天就走啦。

小姑娘,何必跟他计较呢。”

这句话像细针,扎进了蒋南孙向来顺遂的骄傲里。

从小到大,围着她转的人哪个不是轻声细语?

“明明是他吵人……凭什么还那么横。”

她声音里渗出一丝哽咽。

章安仁赶忙凑近,声音压得柔和:

“别为这种人生气。

你看他那脾气,进了社会自然有人收拾。”

“你不一样,家里条件好,往后都是敞亮的路。

气坏了自己,多不值当。”

蒋南孙吸了吸鼻子,觉得这话在理。

那个叫陈箫的,除了个子高点、眉眼周正些,还有什么?

“嗯,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扬起下巴,语气轻快了些。

章安仁看着她神色转晴,心底反而对陈箫生出一丝模糊的谢意。

虽然刚才丢了面子,可眼前人与自己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寸。

只要再往前几步,借着蒋家的东风,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就不是梦。

至于陈箫?空有张脸罢了。

同一时刻,复兴路那栋老洋房的二楼书房里。

蒋鹏飞盯着屏幕上那道继续下滑的绿线,手指重重按住了太阳。

蒋鹏盯着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绿色,指尖有些发凉。

他关掉自己的持仓页面,转而点开几个熟人的账户——几乎全是下跌的曲线,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

可就在这一片惨淡之中,竟有一抹突兀的红色跳了出来。

是那只代码,白天那个年轻人买进的药业股,此刻正牢牢封在涨停的位置。

大盘明明在下沉,它却逆着方向涨停了。

他喉咙里有些发。

这不是女儿学校里那个小伙子选中的吗?

早上股价下探的时候,那人全仓了进去。

等到现在,浮盈已经相当可观。

仅仅是运气?蒋鹏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第一次碰就能这样准?还是说……背后有什么风声?

他需要一绳子,什么都好,只要能把他从这潭深水里拉出来一点。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蒋南孙走进客厅,脸上带着倦意。

蒋鹏已经坐在沙发里等她。

“有事?”

蒋南孙将包放在一旁,语气很淡。

她对这位父亲很难生出多少亲近——那个把家底几乎掏空在股市里的男人,虽然给了她优渥的童年,却总想把各种所谓“条件合适”

的人推到她面前。

这让她本能地抗拒。

“该不会又要安排见面吧?”

她没掩饰自己的不快。

“不是。”

蒋鹏摆摆手,身体往前倾了倾,“就想问问,你在学校认不认识一个人。”

蒋南孙神色稍缓:“什么样的人?”

“个子挺高,模样也周正。”

“爸,”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么形容太笼统了。

我认识的章安仁不也是这样的?”

她近来时常提起章安仁的名字,心里其实已经默许了某种可能。

只是父亲对未来女婿的要求她很清楚——必须要有足够的经济底气。

章安仁显然还不够格。

她只能这样一点点地,试探着家里的反应。

蒋鹏听见章安仁的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别拿那小子跟他比,”

他摆摆手,“我白天见到的那位,模样俊得很,简直像电视上走下来的演员。”

“而且人家是建筑系大四的学生,眼看就要毕业了。”

听说对方才大四,蒋南孙摇了摇头。”不认识,”

她说,“我都研究生毕业准备读博了,怎么会认识低年级的学弟。”

可“眼看就要毕业”

这几个字钻进耳朵,那股闷气又涌了上来。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下午那个人。

那个光着上半身的家伙,实在让人恼火。

尽管他生了一副好相貌,身量也高,肩膀宽阔。

但长得好看就能横行霸道吗?难道好看能当饭吃不成?

***

蒋鹏留意到女儿神色有些异样。

那模样,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这人虽然担不起大事,但对女儿一向上心。

家里老太太那套的陈旧观念,他并未继承。

“南孙,”

他放轻声音,“怎么了?谁让你不高兴了,跟爸爸说说。”

蒋鹏问道。

蒋南孙看着父亲这般温和关切的样子,倒是头一遭。

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

“爸,”

她抿了抿嘴,“今天下午我碰见一个特别难相处的大四学弟。”

“模样和身材是没得挑,可那脾气,是我见过最糟糕的。”

“明明是他自己在屋里弄出很大动静,打扰了我们。”

“结果他反倒理直气壮,指责我们敲门声音太响。”

“最后气得我去找宿管阿姨,可人家已经毕业离校,宿管也管不着。”

蒋南孙越说越气,语速快了起来。

蒋鹏却越听越觉得不对。

他的注意力没放在事情

他抓住的是这几个词:大四,即将毕业,个子高,相貌好,身材挺拔。

关键是脾气还差。

这描述,怎么和他白天遇见的那位如此相像?

蒋鹏平对自己的衣着打扮向来讲究。

这点倒是从蒋老太太那里一脉相承。

出门在外,他总是收拾得齐整体面,颇有几分事业有成的派头。

可白天那位,偏偏对他爱搭不理。

“南孙啊,”

蒋鹏往前倾了倾身子,“你说的这个人,有照片吗?”

“能不能找一张给爸爸看看?”

蒋南孙怔了怔:“爸,你要他照片做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不能乱来的。”

蒋鹏笑两声:“哪能呢。

爸爸是觉得,你说的这位,很可能就是我白天遇到的那个人。”

“所以,你能不能弄张他的照片给我瞧瞧?”

蒋南孙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她本以为父亲会替自己出头。

只是,父亲找那个大四学弟的照片做什么?

难道对方家境殷实,父亲想找他借钱?

可看那学弟的样子,并不像是有钱人。

清晨的食堂弥漫着蒸屉的热气。

陈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堆成小山的食物——三只肉包、两油条、一碗撒了葱花的豆腐脑,外加两个茶叶蛋。

不锈钢餐盘边缘凝着水珠,他吃得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邻桌几个男生交换着眼神。

有人用筷子轻轻戳了戳同伴的手背,朝那个方向努嘴。

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压低声音:“一顿早饭顶我三天饭钱。”

他的同伴盯着陈箫手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喉结动了动。

陈箫没理会那些视线。

他撕开包子的动作很慢,面皮撕扯时发出轻微的嘶声,肉馅的油脂渗进指缝。

昨晚搬运货物到凌晨,现在每一口咀嚼都让酸胀的肌肉重新苏醒。

他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脑,咸鲜的滋味在舌停留了很久。

* * *

同一时刻,蒋家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蒋鹏坐在沙发里,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脊背挺得很直。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玻璃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楼梯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

蒋南孙抱着几本书走下来,丝绸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散。

她瞥见父亲手里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

“还看?”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说了不认识。”

蒋鹏抬起脸,眼角堆起的皱纹在晨光里格外明显。”就吃顿饭,南孙。

就当帮爸爸一个忙。”

“不去。”

她绕开茶几往厨房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细碎的响动,“我看见他就烦。”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的声音盖过了接下来的对话。

蒋鹏盯着女儿的背影——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想起她小时候学芭蕾的样子,那时练功房的镜子映出的小小身影,现在早已抽条成修长的轮廓。

富养,他这些年反复咀嚼这个词,像含着一颗越来越涩的橄榄。

“王老师那边我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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