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重新点开列表,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代码。
手指偶尔停顿,点开某一只,瞥一眼就关掉——涨幅太小的,他暂时不考虑。
现在资金量还不至于影响走势,等到以后数字后面多几个零,或许就得换个策略了。
陈箫没打算把所有资金押在一处。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将资金拆成数份,投向那些曲线正在爬升的标的。
蒋南孙瞥见他专注筛选的模样,没出声打扰,转而给父亲发了条信息。
“他好像清空了掌阅科技。”
“全卖了?”
“嗯。
爸,你也跟着处理掉吧。”
“好,我这就作。”
蒋鹏回复得很快,“对了,什么时候回来?带你去提车。”
“我先找锁锁,直接去店里找你。”
“行,转了你五万零花,先用着。”
“谢谢爸。”
“客气什么。
记得再帮我探探他接下来买哪支。”
“知道。”
对话结束,蒋南孙的目光落回陈箫身上。
他正反复点开某支的界面,只看一眼便关闭,再点开,再看。
动作简洁得近乎机械,和她父亲那种长时间盯盘的习惯截然不同。
她微微蹙眉,却也没深究——反正信他就对了。
陈箫的指尖在冷光屏上快速滑动。
今天运气不差,往常要耗费两小时搜寻的目标,这次只用了十分钟。
一支名为广大证券的在尾盘拉升了六个点,后续两个交易还会接连涨停。
三天,二十个点的空间。
盘子够大,即便投入几千万也不会掀起太大水花。
选定后,他关掉页面,起身拎起外套。
该去证券公司调整配资比例了。
一比一的杠杆早已不够。
他需要车,需要房,需要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宿舍的床板太硬,窗外的噪音太吵,一切都该换换了。
“选好了?”
蒋南孙见他动作,抬头问道。
“没。”
陈箫摇头,“行情不明朗,频繁交易容易吃亏,歇一周看看再说。”
“那我让爸爸也别动了。”
她语气里全是信赖。
他没接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有些事不说,反倒是对蒋家好。
以蒋鹏那股贪婪的劲头,一旦得知代码,恐怕会押上全部身家,甚至借钱加仓。
资金量太大,难免惊动盘面。
稳妥起见,还是自己先吃饱吧。
留些余地给对方总是好的。
“等会儿我得去取车,陈箫你陪我一起?”
“正好见见我最好的朋友朱锁锁。”
蒋南孙已经等不及要让闺蜜认识陈箫了。
这几天她的心思全系在陈箫身上。
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亲密好友叫朱锁锁。
“你们去吧,我另外有事。”
陈箫并不打算参与别人买车的事。
“那……晚上我开车来找你,总行吧?”
蒋南孙声音低了些。
没办法,谁让她对陈箫的喜欢更多一点。
感情里付出多的那一方,往往更易受伤。
“得找锁锁商量商量,让她帮我想想办法。”
蒋南孙暗自琢磨。
两人整理妥当,准备离开住处。
刚推开门——
却撞见了章安仁。
他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心里惦念了那么久的人。
居然被一个认识不到七天的男人……
自己整整追了一年,别说更近一步,连手指都没碰过。
对方才出现几天,就已经住在一起了?
章安仁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信。
因为蒋南孙一见到他,立刻伸手挽住了陈箫的手臂,声音轻快:
“昨晚我涂的樱桃味口红,你喜欢吗?”
这话里的意味,章安仁怎么会听不明白。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口闷得发疼。
“不能急……再等等。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拆不散的感情。”
“陈箫不过外表好看些,看打扮恐怕和我一样,也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
“等见到蒋南孙父亲那种挑剔的脾气,他肯定受不了。”
“到时候他被气走,我再……”
他并不知道,这些设想本不会成立。
陈箫只是轻轻笑了笑,低声说:“很甜。”
蒋南孙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那再试试。”
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自从那晚之后,蒋南孙似乎放开许多。
既然最亲密的事都已发生过,别的也就显得自然。
女生往往如此,一旦越过某条界限。
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甚至会比对方更主动。
陈箫感受着这个悠长的吻,结束时才低声说:“不错,该奖励你。”
“什么奖励?”
蒋南孙仰起脸,眼里带着期待。
她现在似乎懂了,为什么从前陈箫对她总有些疏离。
陈箫没直接回答,只让蒋南孙自己猜。
蒋南孙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声音拖得又软又长,非要他说出来不可。
陈箫却摇头,说提前知道了反倒没意思。
蒋南孙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仰起脸说那再来一次吧,这回可要多给些奖励才行。
站在一旁的章安仁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只觉得口发闷。
他几乎要忍不住喊出声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段凄凉的调子反复拉扯。
他真想抱住头蹲下去——这题太难了,他本不会解。
蒋南孙用余光瞥见章安仁那副模样,目的已经达到,便挽住陈箫的胳膊,转身朝宿舍外走去。
门在身后合上,她立刻松开手,捂住嘴笑出了声。”你看见没?”
她眼睛弯弯的,“章安仁那张脸,都快青了。”
陈箫深深吸了口气,觉得浑身舒畅。”自己惦记那么久的人,当着他的面亲了别人,”
他语气平淡,“换谁都得难受。”
“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蒋南孙飞了他一眼,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等会儿要是顺路,我带你去见个人?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叫朱锁锁。
这几天光顾着找你,都没怎么理她。”
刚才那个绵长的吻还留在唇齿间,尤其是对方主动凑上来的触感,让陈箫从里到外都透着满足。
反正去证券公司办手续花不了多少时间,他点了点头,说那就去吧。
蒋南孙瞧见他这副爽快模样,心里忽然亮了一下。
原来他吃这一套啊。
她暗自琢磨,往后得多找些片子看看,学点花样,说不定就能牵着这家伙的鼻子走了。
车在愚园路一片老弄堂前停下。
周围是斑驳的墙面和杂乱的电线,与不远处玻璃幕墙的反光格格不入。
蒋南孙一边引着陈箫往里走,一边低声说:“锁锁挺不容易的,寄住在舅舅家,还有个表哥总围着她转。
这种子……终究是别人屋檐下。”
陈箫没接话。
他清楚朱锁锁是怎样的人——那颗心总是悬着,找不到安稳处,所以才会轻易被年长些的、看似能依靠的人吸引。
比如那位精言集团的叶谨言,又比如剧集开头那个差点得手的马先生。
……
楼上,朱锁锁倚在窗边,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她看见蒋南孙主动去拉那男人的手,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
“那不是章安仁。”
朱锁锁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是蒋南孙先伸过去的。
寄居的生活让她早早学会察言观色。
与蒋南孙那种明朗直率的性子不同,她懂得在什么人面前该说什么话,市井间的争执周旋她也擅长。
若放在戏文里,她若是个男子,倒真与蒋南孙最相配。
见蒋南孙已到楼下,朱锁锁推开房门往楼梯走去。
“舅舅、舅妈,佳明,我朋友来了,中午不回来吃。”
骆佳明追到门边:“锁锁,晚上我们同事聚……”
话没说完,脚步声已经往楼下去了。
骆母在一旁轻轻叹气:“人家对你没那份心思,你怎么就看不明白?我请楼下的蔡阿姨再给你找个标致的。”
骆佳明没应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关得闷响。
楼下,朱锁锁眯起眼,嘴角带着探询的弧度看向蒋南孙。
“那是谁呀——”
她拖长了语调。
“陈箫。”
蒋南孙答得脆。
朱锁锁怔了怔。
前几天不是还说讨厌这人吗?怎么转眼就并肩站在一处了?再看蒋南孙紧紧攥着对方手指的模样,分明是她主动握上去的。
朱锁锁悄悄挪到蒋南孙身侧,拉住她手腕压低声音:“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蒋南孙脸颊微红,笑意里藏着羞赧:“待会儿慢慢跟你说。”
她转向身旁那人:“陈箫,你的事急吗?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吃饭?若真赶时间,你先去忙也行。”
陈箫瞥了眼时间。
现在赶过去约莫半小时,办事还得花些工夫。
“你们先去吃。”
他说,“晚上我单独请你们去颐园,尝尝那里的螃蟹。”
这回答让朱锁锁有些意外。
若是从前那个章安仁,绝不会拒绝蒋南孙的邀请,只怕早就欣然答应同去食堂了。
蒋南孙却不在意,笑吟吟道:“好呀,那我今晚可要狠狠宰你一顿。
颐园的螃蟹我也许久没吃了——锁锁,咱们一人一只,吃垮他。”
陈箫脸上没什么波澜。
如今几千几万的花费,他已不放在心上。
朱锁锁在一旁暗暗讶异。
她记得南孙提过这人并不宽裕,可眼前这从容的模样,却不太像。
她轻轻扯了扯蒋南孙的袖口,低声提醒:“南孙,颐园可不便宜。
一顿饭下去,你不怕把他吃穷了?”
蒋南孙没有丝毫忧虑的神色,反而扬起下巴:“锁锁,这些不用心。
那个人在赚钱这件事上很有一套,表面看着普通,实际有他的门道。”
陈箫站在一旁听她这样讲,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他划开手机屏幕,约了辆专车,目的地是证券公司。
专车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十分钟,车已经停在弄堂口。
“路上注意。”
蒋南孙走近两步,又在他转身时飞快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反正朱锁锁不是外人,她并没觉得不好意思。
旁边的朱锁锁拖长了声音:“咦——南孙,你不一样了!当着我的面就这样?”
蒋南孙脖颈轻轻一抬,眼里漾开笑意:“以后呀,说不定你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