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箫朝两人摆了摆手,坐进车里。
留在原地的朱锁锁脸上写满困惑。
“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蒋南孙?”
她忍不住问出口。
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忽然换了副模样?
蒋南孙挽住她的胳膊往前带:“走,先找地方吃饭,然后陪我去取车。
路上慢慢跟你说。”
“好啊,听说你要开宝马回来,我特意换了身衣服。”
朱锁锁跟着迈步,语调轻快,“以后我们也是能开着车逛上海的人了。”
她们之间从来不分你我。
谁遇到麻烦,另一个总会毫不犹豫地伸手。
“嗯,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司机。”
蒋南孙接话。
“蒋司机,那现在要不要去前面小店?炸猪排配馄饨?”
蒋南孙却摇头:“不行,吃上面不能将就。”
朱锁锁又听不懂了:“你以前不是什么都吃吗?”
“吃可是人生大事,不能随便对付。”
蒋南孙说得理所当然,“中午我们吃点好的。”
朱锁锁想不通这道理:“你身上还有钱?”
“有,我爸又转了一笔给我。
带你去兰心餐厅,那家的红烧肉和酱鸭特别入味。”
蒋南孙说着,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朱锁锁只好跟着她往餐厅去。
她已经在家闲了段子,像样的工作嫌她学历不够,普通的工作她又看不上那份薪水。
两人并肩走着,朱锁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家最近怎么回事?又是给钱又是买车,简直不像叔叔平时的作风。”
蒋南孙一边走一边解释:“他最近赚了些。
而且……算是托了我的关系,所以现在对我特别客气。”
听到“赚钱”
两个字,朱锁锁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蒋南孙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这话不对。
你手上并没有那些消息,叔叔何必来讨好你?”
“但我男朋友有啊。”
蒋南孙扬起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陈箫?”
朱锁锁怔了怔,声音压低了些,“他真有那种消息?”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别到头来,人财两空才好。”
这话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实实在在的担忧。
蒋南孙听了,却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轻轻掩在唇边。
“骗色?”
她眼波流转,“凭他那张脸,你说,到底是谁更盼着这种事发生?”
“我倒是希望他快些动手呢。”
“那样的话,‘陈太太’这个名分,不就顺理成章了么?”
朱锁锁眼睛睁圆了,伸手去探她的额温。”南孙,你……这些话真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认识的那个蒋家姑娘,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蒋南孙轻轻挡开她的手,嘴角仍噙着笑。”别瞎心,我心里有数。
待会儿吃饭,再跟你细讲。”
此刻,陈箫再次踏进了那家证券公司的营业部,找到之前替他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
他以一笔资金作为担保,申请了杠杆交易。
对方没有多问便同意了——对他们而言,佣金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就像某些场所只抽成一样。
只要保证金耗尽,系统自然会强制平仓,风险并不由他们承担。
离开那里,陈箫用余下的钱,陆续在另外几家券商开了新的账户。
他这么做,是不愿让单一账户的盈利数字显得过于扎眼。
在规避注意这件事上,他向来考虑得细致。
后从第一个账户赚得的利润,可以逐步分散到这几个新户头里。
再分别以杠杆方式,投向不同的标的。
他盘算着,用不了多久,在这座城市里便能真正站稳脚跟。
办完这些手续,大半个白天已下午两点多,陈箫回到住处,打开了电脑。
他暂时没有动那几个新账户,只在最初开设的、带有杠杆的那个户头里,全数买入了某家券商的。
据他所知,今收盘前这支会突然上冲,而下一周,它还将迎来一个涨停板。
券商股的盘子通常很大,这笔资金投进去,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
至于公司里的人,即便看见了,也只会当作是运气——玩杠杆的客户,前期或许能赚,可只要爆仓一次,便会血本无归。
所以他们乐得旁观,无论他赚多少,都不过是场热闹罢了。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
陈箫的视线钉在那里,指尖有些发凉。
这不是之前那些零碎的试探。
每一个点的攀升,都意味着账户后面跟着的零要增加一位。
尾盘的最后三十分钟,广发证券的走势线突然挣脱了束缚。
数笔庞大的交易单接连砸进市场,像巨石坠入深潭,推着那条线笔直向上窜去。
整个大盘都被这股力量牵引着,微微抬起了头。
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价格已经冲到了难以触及的位置。
想要追进去,手指却赶不上数字变化的速度。
他能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他提前看见了明天。
后台的盈利数字滚得飞快。
七位数。
然后停住。
收盘了。
短短半个钟头,一百八十万落进了口袋。
陈箫向后靠进椅背,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紧绷的弦忽然松开的震颤。
越往后,雪球滚起来就越吓人。
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后,他手里的筹码就能从几百万变成几千万。
到那时候,玩法就彻底不一样了。
不能再把所有的鸡蛋塞进同一个篮子里。
否则,暗处随便哪双眼睛盯上他,都能轻易把他连骨头吞掉。
魔都的黄昏漫过窗台。
陈箫关掉电脑,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在这里,他总算能稍微喘口气了。
该考虑买辆车了。
连身边的人都开上了车,他再挤地铁,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手边的抽屉里,躺着一张刚刚办妥的购车指标。
过两天,就能用上了。
浦东机场的到达大厅灯火通明。
蒋南孙踮着脚,在涌出的人流里寻找。
母亲戴茵和父亲蒋鹏飞站在她身后,旁边是挽着她手臂的朱锁锁。
一个身影从通道里转了出来。
黑色的衬衫,墨镜推到头顶,步伐利落,身段挺拔。
“小姨!”
蒋南孙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抱住了来人。
戴茜摘下墨镜,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南孙长大了,气质更好了。”
“爸妈和锁锁都在那边。”
蒋南孙挽住她的胳膊,引着她往那边走。
戴茜的目光落在朱锁锁身上,温和地点了点头。”锁锁,最近怎么样?”
朱锁锁扯出一个笑,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在魔都找工作……不太容易。”
“你的性子活络,其实适合做销售。”
戴茜沉吟了一下,“精言集团那边,我倒是认识人。
需不需要我帮你递句话?”
朱锁锁愣住了,随即眼底涌出难以置信的光。”真的吗,小姨?”
“我和叶谨言是老朋友了。”
戴茜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过去,“正好,这里有份东西,你帮我带给他,也算是个由头。”
朱锁锁连忙双手接过,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谢谢……谢谢小姨!”
精言集团。
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卖出一套房子,佣金后面跟着的零,足以让许多人眼红心跳。
朱锁锁早已盘算着搬离舅舅家。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她听见自己心跳快了几拍。
蒋南孙侧过脸,瞧见闺蜜眼里那簇小小的亮光,嘴角便跟着弯起来。
。
戴茜将身后穿白色短袖的年轻人轻轻往前带了带。
“王永正,刚回国,跟我一道来的。”
她转向蒋南孙,声音温和,“他母亲是我旧友,如今在你们学校董教授那儿做助教。
你不是一直想考董教授门下么?往后或许要称一声师兄了。”
蒋鹏飞在一旁拧起了眉。
他压低嗓子对妻子道:“这架势,莫不是要给南孙牵线?”
戴茵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个笑容明朗的男孩身上,又很快移开。
“瞧着是不太稳妥。”
她难得附和他。
有些影子一旦烙进眼里,旁的风景便都淡了——这话女儿说过,她现在竟也懂了。
蒋南孙的视线只在王永正脸上停留了一瞬,神色就淡了下去。
“小姨,”
她语气脆,“他在系里的名声,恐怕您不太清楚。”
戴茜却笑起来,拍了拍女孩的手背。
“别看表面。
这孩子心思专一,又有才气,和你一样学设计,多处处就明白了。”
王永正仍旧笑着,目光热切地望过来。
他记得校园里那次偶遇,那个背影让他记挂了好些天。
可此刻对方眼里没有半点波澜,他便知趣地退后半步。
“接我的朋友到了,”
他朝戴茜点点头,“民宿的事过两天我来帮忙。”
“好,到时让南孙也来,你们年轻人正好切磋。”
戴茜应道。
他客气地道别,转身时肩线稍稍松垮了些。
人刚走远,蒋南孙便挽住小姨的胳膊。
“您可千万别再提他了。”
戴茜还想说什么,却被女孩接下来的话截住。
“论设计,我男朋友也不差的。”
“男朋友?”
戴茜怔了怔,随即眼里浮起好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暮色初合时,蒋南孙侧过脸对身旁的人说:“今晚带你去见见他,正巧那人说要请客。”
话音落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的边缘。
戴茜只应了句:“好,小姨等着看。”
车窗外流动的灯光掠过蒋南孙的侧脸,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我刚换了车,等会儿顺路送你回去。”
戴茜转过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蒋家近来的境况她并非不知——蒋鹏在股市里反复折腾,家中积蓄早已如流水般散去,哪里还有余裕添置新车?
她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那便麻烦你了,南孙。”
车厢内弥漫着皮革与空调混合的气息。
蒋鹏坐在后排,手掌反复抚过座椅表面,声音里透着赞叹:“这车坐着确实稳当,后排就算挤三个人也不觉得局促。”
邻座的朱锁锁随即接话:“毕竟是这个价位的车了,质感自然不同。”
蒋南孙注视着前方道路,嘴角弯了弯:“要是以后读博,就不用每天赶早挤地铁了。”
她顿了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他现在还没车,总叫车也不方便。
过阵子我可以把车借他用用。”
蒋鹏立刻附和:“这主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