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海不由分说地把枪塞进李宝华手里。他明白老三在顾虑什么——别说老三那身份了,就是普通老百姓瞧见家门口有一群蓝军,也得绕道走。
“大伯,我真不能……”
老四话刚开了个头,老三李宝华盯着那把枪,喉结动了动,咧嘴笑着说:
“哟,马牌撸子啊。这玩意儿可真不赖,我们那边连团长都没摸过。”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大伯。”
“哈哈哈,行,拿着!”
大伯李春海笑得满脸褶子,端起杯子灌了口酒,他就喜欢家里人跟他不见外。
“喜欢就收着,大伯那儿还有别的,回头你看上啥拿啥。”
“够了够了,这把我知足了。”
李宝华咧嘴傻笑,翻来覆去地摆弄手里那把新家伙,脑袋都懒得抬。
看他这副没出息的德性,李秋海忍不住骂了一句:
“回来也不吱一声,要是闹出误会,挨揍也活该!”
“唉,这不是忘了嘛。”
老三把那把枪小心翼翼塞进怀里,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大伯手底下那帮兄弟可把我吓够呛,还以为家里出了啥大事。”
“能出啥大事!”
三嫂顾丫气得掐了他一把,怪他明明看见枪还往里头冲。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亏得今天是大伯带队!”
“嘿嘿,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李宝华嘴上哄着媳妇,眼神却飘得老远。
“对了老三,爹问你个事儿。”
李宝玉听到这话,心猛地一紧,赶紧把小脸往大伯李春海怀里一埋。
李秋海放下筷子,皱着眉头看过来:
“这些年你那帮战友……”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的月光洒下来,李宝华听完父亲说完这几年家里的情况,满脸懵。
什么被他从战场上背回来的王铁柱?
什么睡他上铺的刘大脑袋?
什么他的老连长赵大炮?
“这些人,我咋一个都不认识?!”
他一把揪出脖子上的狗牌,瞪圆了眼睛:
“这玩意儿不是你们塞给我的?”
“狗牌?”
三嫂顾丫皱着眉接过来,翻看了两眼。两个拇指大的铁片,一面刻着姓名和籍贯,另一面是血型和过敏史。
翻过来,背面整整齐齐刻着四个字:平安归来。
“谁给你的?!”
顾丫眼神一下变了,盯着老三的脸,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
“王……王大锤给的啊……”
李宝华紧张得打了个嗝。
“诶,小七,你跟三哥说说,那个……”
“我啥也不知道,大伯抱抱。”
“嘿,这小子!”
“小七?小七?”
李宝玉把小脸蛋往大伯怀里一塞,装出一副怕生的模样,谁问他都不吭声。
饭桌上的人一直坐到散场,谁都没从小老七嘴里撬出一句话。
大家只能看出来,这小子肯定藏着事儿,可他不开口,谁也没辙。
老五老六提议揍他一顿,结果被李秋海一人赏了一鞋底,抽得蹲墙角直哼哼。
大伯李春海心疼地把怀里装睡的李宝玉搂紧了些,打了个圆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人家是好心,该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咱们,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
家里人互相看了看,只能点头。
可李秋海和李宝华盯着小老七的背影,眼神都不太对劲。
李秋海是当爹的,儿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这小子今天明显不对劲,知道的绝不止一星半点,搞不好跟老三那个“战友”
一直有来往。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一个连灶台都够不着的娃娃,能啥?
再说老三那“战友”
头一回露面的时候,自家这小子才刚会爬。
李宝华不一样,他是情报的,脑子里对关键信息的反应快得很。
一开始他也懵,可等所有人脸在他脑海里串成一张网,他才发现——自己的老伙计王大治和自家小老七,是这张网的正中心。
李宝华有点不信。王大治是他多年的老上级,小老七是他亲弟弟,这两人他自认比谁都熟悉。
可看着桌上那盘海鱼、牛肉、排骨,再看看柜子里堆的白面大米、应季蔬菜,还有几样他见都没见过的水果——他彻底傻眼了。
这两人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本事?李宝华越想越觉得他俩像站在大雾里,摸不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可一扭头,看见老五老六还捂着脑袋蹲墙角,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那个看起来已经睡着的小老七,偷偷冲他眨了下眼,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
的口型。
【好家伙,这小崽子还真有事瞒着!】
大伯李春海招呼李秋海坐过来,琢磨了半天才开口:“大哥这次来,是跟着十一战区的孙长官去四九城参加军投降签字仪式。”
“以后多半得常驻四九城那边,想着把你们一家也带过去。”
“四九城?”
李秋海放下烟袋锅,下意识摇头。
“算了吧大哥,那是大人物待的地方,咱们去啥?”
对老一辈来说,离乡背井那是实在没法子才走的路。如今小鬼子都投降了,更没必要往外跑。
再说了,连山乡自家有地,到了皇城儿连块地都没有,一家老小吃啥喝啥?
57
“带你们去四九城,还能让自家人没活路?”
大伯李春海瞪着李秋海,眼珠子都快鼓出来。
“精明了一辈子,咋这时候犯傻!”
“让你去你就去,别磨叽。”
“可...”
李秋海话没说完,三哥李宝华就把闺女塞给媳妇,沉着脸走过来。
“爹,你们非去不可。我这次回来就为这事,原本想让你们搬县城住,但四九城确实更稳妥。”
他压低声音。
“大伯有些话不能明说,但这儿真待不住了。”
李春海和李宝华心里都清楚——蓝军对他们那套打法门儿清。
真打起来,这片山区林地带准得变成双方抢来抢去的阵地,炮火覆盖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秋海一家人再窝在这儿,就是等死。
“又要打仗了?”
李秋海脸都白了,盯着自己亲哥和儿子。
“都是华夏人,还打个啥劲儿?小鬼子都投降了...”
三哥李宝华眼睛一亮,扭头看向大伯李春海。
“大伯,要不您...”
“啧。”
大伯李春海摆摆手,直接打断他的话。
“大伯懂你的意思。但现在局势不明朗,孩子,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筐里。咱家得留个后路。”
“等进了四九城,咱们的关系谁也不能往外说。大伯会安排人把你们安顿好。”
“这闹的是啥事?万一你俩撞上...”
李秋海急得原地转圈。
“老三,要不你跟你大伯走?他是师长,能照应你...”
“行了,您就放宽心,爹。”
李宝华搂住大伯肩膀。
“我这职务和大伯碰不上。就算真碰上,也能互相帮把手。”
“对,老三你甭出那馊主意。”
大伯李春海点点头。
“等我把唐县那帮小鬼子接收完,咱就动身!不管外头打成啥样,四九城里保准安全。”
李秋海咬牙跺脚。
“成!就去四九城!”
整整一个月后。
三嫂顾丫哭得稀里哗啦,三哥李宝华走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他只悄悄塞给李宝玉一封信,把自个儿的位置和联系方式写清楚,让弟弟帮忙联系王大治。
信的末尾说——其他哥哥都不用管,求宝玉务必帮哥这个忙。
还特意叮嘱:别告诉家里人,省得他们心。
李宝玉翻了个大白眼,直接把信扔进了炉膛里。不管三哥找王大治要啥,反正自己这点小把柄算是彻底落他手里了。
第二天一早,李秋海一家收拾好细软,在大伯李春海的安排下,两辆马车混在蓝军队伍后面,一路往四九城赶。
几个穿便装的警卫营战士骑马跟在车后面,盯着四周动静,防着出啥乱子。
“这儿就是四九城?”
李宝玉坐在娘梁玉怀里,看着路边破破烂烂的场景,整个人都傻了。
马车旁边,一个蓝 ** 卫营的老兵红着眼眶开口:“对,这就是四九城,咱们可算回来了。”
就俩字——荒凉。
大太阳底下,风一吹,尘土满天飞,得人直捂鼻子。断墙破屋子到处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看得出是这些年被人踩得多了才勉强平了点。
路边的田地里长满了野草,李宝玉还瞅见田埂上露着半截白骨,跟之前在HB那边看到的差不多。
偶尔有行人和骆驼队远远绕开,压不敢靠近蓝军大队。
远处的地平线上,高高的角楼越来越清楚。
可这跟他脑子里想的、梦里见的完全不一样,李宝玉心里头一阵发堵,有点失望,还有点难受。
但家里其他人的反应跟他截然不同。
二嫂孟红指着远处的驼队,得意洋洋地跟两个小闺女和三嫂顾丫吹牛,说当年当响马的时候烤骆驼肉有多香。
大嫂刘兰芝一个劲儿地拽着儿子李志仁的袖子,感叹四九城的城墙可真气派。
老五老六坐不住了,不停地闹腾几个哥哥,嚷嚷着要下车抓刚才看见的野兔子。
结果很明显——大嫂刘兰芝刚抽出半截鸡毛掸子,这俩小子立马老实得像李宝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