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5

老爷子李秋海看着不远处的果树林子,心疼得直拍大腿:

“多好的地方啊,靠着山挨着水,这地这田这林子,唉,荒了真可惜了。”

进了四九城,里头的光景跟外头完全不一样。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骆驼和马车排满了路两边。

时不时有电车开过去,惹得老五老六一阵大呼小叫。

天桥边上,卖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说书的、打拳的、唱大鼓的,到处都是。

街面上再也看不见小鬼子的影子了,老百姓听到精彩处,也不像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一个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大声叫好。

“葫芦——冰塔儿!”

“蜜枣——切糕!”

“五香——瓜子儿!”

“硬面儿——饽饽!”

一路上的叫卖声,把这一家与世隔绝了多年的人听得挪不动腿。这烟火气,他们多少年没见过了啊。

人群里,李秋海也忍不住伸手摸了 ** 口,恨不得立马掏钱买几样点心,让家里人尝尝这京城的味道到底有啥不一样。

正琢磨着,一股浓烈的肉香忽然飘了过来。

一个半大小子抱着两大摞热气腾腾的包子,从马车旁边冲过去,绕着圈往人堆里钻,身后还追着两个蓝军伤兵,气急败坏地骂骂咧咧。

老五老六闻到那香味,口水都快掉地上了,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求道:

“大嫂,我俩饿得不行了,求您了,让我们吃口饱饭吧。”

“求求您了大嫂,真的求您了。”

大嫂刘兰芝哪会不知道这俩小子打什么主意。别说孩子,她闻着这味儿自己也馋得咽口水。

可这会儿上哪儿买去?那半大小子早跑没影了。她只能耐着性子哄:

“等到地方安顿下来,大嫂给你们包大肉包子吃,乖,马上就到了。”

“大嫂大嫂,我们要吃猪肉大葱的!”

“行行行,就猪肉大葱,管够。”

老五老六见目的达到,也不闹了,扭过头兴致勃勃地瞅着路边那些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李秋海一家跟着警卫营的战士往前走,没多耽搁。眼下最要紧的事儿,是把一家老小先安顿下来。

大伯李春海提前打了招呼,马车拐进一条胡同口,慢慢停下。

前两天进城那个警卫营营长,旁边跟着一个戴瓜皮帽的黑衣小子,从胡同里快步迎上来,客气地请李秋海下了车。

“老爷子,地方到了,您跟我来。”

“辛苦你了,小兄弟。”

“您客气了,应该的。”

李秋海招呼家里人下来活动活动坐麻了的腿。

那黑衣小子眼力劲儿不差,不说前几天找上他的那个蓝军营长,光看眼前这一家子身边跟着的护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都带着家伙。

他哪敢怠慢,手里攥着几张房契,点头哈腰地引着众人进了胡同里一处一进的四合院。

院子不大,看着也有些破旧,可影壁花墙、青石小路、门楼院落,光景里还能瞧出当年那精细的手艺,透着股京城独有的老味道。

除了李宝玉和李秋海两口子,其他人一跨进院门,全都瞪圆了眼。

大哥李宝禄两眼放光,忍不住问:

“爹……这儿以后就是咱家了?”

“嗯,是咱家。”

李秋海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说得也平淡。

可他小时候住过的祖宅,比眼前这个院子大多了。只有那只微微发抖的右手,藏不住心里的翻腾。

那黑衣小子精明得很,没因为这一家子的失态露出半点轻看的意思,反倒眼神更恭敬了。

这年头,哪个大人物没几个穷亲戚?自己可得跟这些乡下人好好套套近乎,没准儿眼前就是条通天的大路。

这几套院子连带着屋里那些家具,可都是值钱货。这些乡下来的土包子,哪怕漏点儿油水,也够他快活好一阵子了。

“老爷子,这是咱这院子的房契,您收好嘞。”

穿黑衣服的小伙计客客气气地把一张发黄的纸递到李秋海手里,弯腰赔笑:

“对面那座大院子也有您一套房,劳烦您老再看看?”

“还有?”

李秋海愣了一下,拱了拱手:

“小兄弟,太客气了,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哎哟,您这话说的,抬举我了。那您请?”

“走!”

黑衣小伙甩了甩袖子,弯腰引着一家人往对面走去。

对面那四合院的影壁墙,看着就比刚才那院子气派。一进垂花门,跨进前院,大敞亮的院子配上那比头一进还阔气的摆设,一大家子人都看花了眼。

“这院子是个三进大院,以前是贝子贝勒住的。中院和后院不少房子,让轧钢厂收了。”

黑衣小伙带着李秋海一家人进了东厢房,边走边说:

“剩下这前院,除了您对面西厢房住了一户,就没旁人了。”

李秋海看着屋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家具,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心里清楚,这是大哥李春海派人收拾好的。

黑衣小伙把房契递到李秋海手里,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这张是东厢房的房契。这几张是穿堂两边带耳房的,您点点?”

李秋海接过房契,仔细瞅了瞅,塞进怀里,笑着说:

“没毛病,老汉我代全家人谢谢你了。”

黑衣小伙赶紧低头,连声说不敢:

“您这是打我脸呢。我就是靠这吃饭的,您老满意就行。”

“满意,满意。”

李秋海摸了摸怀里的房契,回头看了看一大家子人脸上那藏都藏不住的喜色,觉得这辈子值了。

“小兄弟怎么称呼?”

“不敢当,我叫麻五。”

“好,好……”

李秋海拱了拱手,客气道:

“那你就先去忙,等我们安顿下来,老汉我一定请麻五小兄弟喝一杯。”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您太客气了。”

麻五觉得自己抱上了大腿,脸上笑开了花。甩了甩袖子,低头激动地说:

“我就住豆角胡同左手边第一座院子,有事您招呼一声,我先撤了。”

“哎,好,小兄弟慢走。”

等麻五一走,李秋海回头给家里人安排住处。谁也没注意到,李宝玉发现警卫营营长正冷冷地盯着麻五的背影,冲手下打了个跟上的手势。一群警卫营的战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对面那套一进院子,老大一家住正房,老二一家住西厢房,老三一家住东厢房。”

“剩下的那几间小屋,回头给孩子们住。”

“行,爹。”

“嫂子,咱们总算有地方落脚了……”

“是啊,有家了……”

几个嫂子激动得眼泪直打转,互相攥着手,眼眶通红。

东躲 ** 这么些年,整天提心吊胆的子,她们是真过够了。

别看就是几间普通的屋子,可对她们来说,这就是一家人的命子。

“这个大院,我跟你娘带着小老七住东厢房,老四住穿堂左边那两间,老五、老六住右边那两间。”

“我们自己住?”

“真的?我们有自己的屋子了!”

老五老六一听,差点没高兴得在地上打滚。

哪个孩子不盼着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眼下美梦成真,哪儿还站得住。两个人一边欢呼,一边撒腿往屋里冲:

“我们有自己屋子啦!我们有自己的屋子啦!”

大白天,四合院里的男人都出去活了,留在家里的女人们听到动静,纷纷好奇地往前院走。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跟小野马似的。”

后院的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满脸笑容地问道。

人嘛,第一眼看的都是皮相。

这些年兵荒马乱,缺吃少穿,就算是在四九城,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人也随处可见。

可聋老太太和院里其他女人一见这群新来的,心里就咯噔一下——看着不一般。

李秋海家里虽然穷,可他媳妇跟三个儿媳妇的出身都不是普通人家,几个孩子也教得懂规矩、知礼节。

再加上这几年吃得好穿得暖,一个个皮肤白里透红,衣裳净利索,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就像四九城以前翰林家的子弟一样。

这一路上,这么想的人可真不少。可惜,那些翰林子弟的派头是假的,与世隔绝才是真的。孩子们一开口就露怯,逗得人哭笑不得。

但院里的女人们倒也没什么瞧不起人的心思。这些年鬼子烧抢掠,真要论起来,这院里正宗老北京也没几个。往上数两辈子,谁不是逃荒要饭逃来的?

“老姐姐,打扰了。家里孩子多,别嫌吵闹。”

李秋海见邻居们都围过来,就带着梁玉迎上去,客气地打招呼。

“不嫌吵,不嫌吵。”

聋老太太笑眯眯地打量着李秋海两口子,问道:

“大兄弟,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老姐姐客气了,叫我李秋海就成。这是我媳妇儿梁玉,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李秋海一拱手,朝周围抱了抱拳:

“我们一家从河北唐县过来的。这些年仗打得太狠,地让人占了,老家祖宅也毁了,实在没法子,只能收拾收拾来四九城找点活路,好混口饭吃。”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都没啥好奇怪的。四九城里,卖艺的、逃荒的、做买卖的、投奔亲戚的,天天都有,谁也不会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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