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4

吴春生站在红木办公桌前,两条腿像打摆子一样直哆嗦。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部内部座机的话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连擦都不敢擦。

“高书记,赵公子在外线发了很大的火。”

吴春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说让您立刻接听,今天不管怎样,美食城的手续必须盖章。”

高育良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桌上那本台历。

处,刚才被自己狠狠掐了一把的地方,此刻正传来钻心的刺痛。

痛觉清晰,呼吸真实。

这不是梦,更不是死前的走马灯。老天爷开了眼,让他回到了沙瑞金空降汉东的前一个月!

“挂了,把外线电话的线直接拔掉。”

高育良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儒雅随和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饿狼般的阴寒。

吴春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挂……挂了?高书记,那可是赵立春老书记的公子啊,他要是怪罪下来……”

“我让你挂了!”高育良猛地拔高音量,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吴春生吓得差点把话筒扔地上,手忙脚乱地扣上座机,一把拽断了电话线。

“滚出去,把门带上。没我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放进来!”

高育良指着办公室的大门,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秘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高育良深吸了一口带着龙井茶香的空气,大步流星地走到落地窗前。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打在他身上,脚下是车水马龙、繁华无比的京州市。

这就是汉东,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地盘。

也是前世那个将他生吞活剥、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的绝命泥潭。

高育良眯起眼睛,大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迅速盘点着眼前的局势。

现在是三月中旬,沙瑞金还没带着尚方宝剑来汉东作威作福。

整个汉东,目前就是一锅黑白混杂的烂粥。

南边的月牙湖畔,赵瑞龙那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还在疯狂填湖圈地,打着赵家的旗号四处敛财。

市委大院里,李达康那个工作狂满脑子只有他的GDP,正在京州市大搞他霸道的一言堂。

至于侯亮平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这会儿估计正坐在燕京最高检的办公室里,跟钟小艾喝着手冲咖啡,盘算着怎么来汉东大出风头吧?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在什么?

高育良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自嘲。

他在和稀泥,在讲大局,在端着那副可笑的“文人风骨”!

李达康在常委会上冲他拍桌子,他捏着鼻子忍了,还要笑呵呵地打圆场。

赵瑞龙让他违规批地皮,他就算心里再恶心,也得看在赵立春的面子上签字放行。

为了保住政法委书记这顶乌纱帽,他像个裱糊匠一样,天天跟在这帮人屁股后面擦屎。

可最后他换来了什么?

赵家资金链断裂,第一个就把他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沙瑞金一到汉东,为了树立绝对的权威,直接拿他这个本地派的核心开刀祭旗。

就连那个口口声声喊他老师的侯亮平,也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泼脏水,踩着他的尊严往上爬。

更别提他那个可怜的爱徒祁同伟。

被梁璐那个老女人折磨了半辈子,最后只能被得在孤鹰岭饮弹自尽,死得毫无体面可言!

“去他妈的文人风骨,去他妈的明哲保身!”

高育良突然转过身,一脚踹翻了待客区的实木茶几。

“轰”的一声,茶几倒地,上面的玻璃果盘摔得粉碎,苹果和橘子滚落了一地。

这还不解气。

他大步走到墙角,一把抓起那盆他亲手修剪了五年的名贵迎客松。

前世,他每天都要花半个小时打理这盆景,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我养你大爷!”

高育良举起那盆沉甸甸的迎客松,狠狠砸向大理石地面。

泥土飞溅,昂贵的青花瓷盆四分五裂。那棵苍翠的松树被硬生生砸断了枝,狼狈地躺在碎瓷片里。

高育良踩着满地的狼藉,皮鞋毫不留情地碾过那些沾满泥水的松针。

什么儒雅书记,什么政法委的定海神针,全都见鬼去吧!

这辈子,他不当那个任人揉捏的面团,他要做就做这汉东省真正的执棋人。

规矩?道德?那都是用来套在弱者脖子上的绞索。

从今天起,汉东的规矩,得由他高育良亲自来定!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用最残忍的手腕,把谁连皮带骨头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办公室里被砸得乱七八糟,高育良却觉得口那股憋了几十年的恶气,瞬间通透了。

他扯松了领带,大步走到自带的洗手间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在自己脸上。

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老人两鬓微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枭雄才有的嗜血光芒。

“老高,既然重活了一回,这汉东的天,就该换个颜色了。”

他扯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对着镜子重新整理好白衬衫的领口,稳步走回办公桌前。

刚刚拉开真皮座椅坐下,桌上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

“叮铃铃——叮铃铃——”

不是刚才被拔了线的外线座机,而是那部直通中枢、只有省部级以上才能打进来的保密红机。

高育良眼皮微抬,瞥了一眼红机上的来电显示屏。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号码。

赵瑞龙。

那个前世像水蛭一样吸着他的血,最后把他拖进无底深渊的赵家二公子。

外线打不通,这小子狗急跳墙,直接动用特权打进了保密专线。

高育良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盒香烟,抽出一咬在嘴里,咔哒一声点燃了防风打火机。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电话响了足足第七声,那边眼看就要自动挂断了,高育良才慢条斯理地拿起了话筒。

还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赵瑞龙气急败坏、嚣张的破口大骂。

“高育良!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连我的外线电话都敢让人挂断!”

“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没有我们家老头子,你现在还在大学里吃粉笔灰呢!”

电话那头,赵瑞龙显然是气疯了,砸东西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美食城的批文今天必须盖章送过来。”

“你要是再敢给我端着你那破架子,我让我家老爷子明天就扒了你这层皮!”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这番犬吠,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冷笑愈发森寒,声音像掺了冰渣子一样透进话筒。

“赵公子,好大的官威啊。”

“想让我盖章?可以。不过你猜猜看,今天是你家老爷子扒我的皮,还是我高育良……”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先把你赵瑞龙的狗腿打折了,让你爬着滚出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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