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看着高育良那阴冷的笑容，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他懂事地闭上嘴，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吴春生一路小跑，没过几分钟，就把人从侧门领进了政法委大楼的内部接待室。
接待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高育良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个紫砂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皱巴巴阿玛尼西装、头发抹得发胶反光的胖子溜达了进来。
这人一进门，两只眼睛就滴溜溜直转，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
“哎哟喂，高书记！百忙之中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蔡成功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双手捧着一张镶金边的名片递了过去。
高育良没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蔡老板。”
蔡成功尴尬地收回手，半拉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大腿。
“高书记，我今天来啊，实在是被得没活路了。”
他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开始大倒苦水。
“我们大风厂那是京州的老字号，几千个下岗工人等着吃饭呢。现在资金链出了点小状况，快转不开锅了。”
高育良喝了口水，语气平淡。
“所以呢？你找政法委来要贷款？”
“哪能啊！我就是想请您给底下的商业银行打个招呼，宽限几天。”
蔡成功嘿嘿一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刻意压低了声音。
“您也知道，我和燕京最高检的侯亮平侯处长，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亮平要是知道您帮了我的大忙，他心里肯定记着您的好。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高育良听完，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拿侯亮平来压我？真是不知死活的蠢货。
“蔡老板，你这过桥贷款的利息，是一天一结吧？”
高育良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蔡成功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眼里的精明瞬间变成了惊恐。
“高……高书记，您这话什么意思？”
高育良没搭茬，伸手从旁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玻璃茶几上。
“啪！”
薄薄的几张纸，砸得蔡成功心惊肉跳。
“好好看看吧，你大风厂抵押给山水集团的股权让渡协议。”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对面的胖子。
“还有你向京州市商业银行副行长行贿三十万的暗账。”
高育良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那个刚正不阿的发小侯亮平，能替你兜住哪一件？”
蔡成功颤抖着手抓起文件，只扫了一眼，原本油光满面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底裤全被扒光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直接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高书记！高青天！您可得救救我啊！”
刚才那个搬出后台狐假虎威的精明商人，此刻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过桥贷款的利息太高了，我本还不上了！山水集团要吞了我的厂子啊！”
蔡成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着，伸手就想去抱高育良的大腿。
高育良嫌恶地缩回脚，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表演。
“你大风厂的死活，跟我高育良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猛地一沉，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行贿的铁证现在就在我手里，明天我就可以让公安厅经侦大队请你去喝茶。”
蔡成功吓得连哭都忘了，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去经侦大队喝茶？那他这辈子就算交代在里面了！
“不过嘛，我这个人一向见不得百姓吃苦。”
高育良话锋一转，抛出了致命的诱饵。
“我可以动用省府的专项扶持资金，不仅帮你还清，还能保住你大风厂的绝对控股权。”
蔡成功猛地抬起头，眼里冒出饿狼般的绿光，仿佛抓住了水里的救命稻草。
“高书记！您就是我亲爷爷！您让我什么都行！”
“哪怕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蔡成功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的！”
高育良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飘飘地丢在地毯上。
“用不着上刀山。”
他死死盯着蔡成功的眼睛，一字一顿。
“里面有一份写好的检举材料。我要你去燕京，实名举报侯亮平向你索贿。”
接待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吹风的微弱声音。
蔡成功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举……举报亮平？”
他结巴了。那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亲兄弟，是他平时在外面吹牛的唯一资本。
“怎么？舍不得发小情谊？”高育良冷笑出声。
“你现在的窟窿，侯亮平填不上。他不仅填不上，他要是知道你行贿，第一个抓你去邀功！”
高育良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下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兄弟情值几个钱？能帮你还银行的账，还是能拦住山水集团的催债队？”
“签了它，你就是汉东的优秀企业家，大风厂起死回生。”
“不签，明天你就在看守所里跟那些重刑犯抢窝头。”
高育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我只给你十秒钟考虑。”
蔡成功看着地上的信封，脑门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一边是发小兄弟，一边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几千号工人的饭碗。
对于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唯利是图的商人来说，这道选择题本不需要十秒。
死道友不死贫道，发小就是用来卖的！
“我签！我举报那个王八蛋！”
蔡成功连滚带爬地撕开信封，从口袋里摸出高级钢笔。
他握着笔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看都不看那份材料上写了什么捏造的索贿细节。
直接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大名，咬破手指，用力按下了带血的红手印。
“高书记，这孙子向我索贿三百万！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贪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签完字，蔡成功举着材料，满脸的谄媚与狠辣交织。
高育良满意地接过材料，弹了弹上面的血泥。
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
侯亮平，你这把破剑，这回连燕京的城门楼子都出不去了。
“吴秘书，带蔡老板去省委招待所好好休息，没我的命令，不准他跟外界任何人联系。”
高育良把材料稳稳装进公文包，大步走出接待室。
刚踏入走廊，刺耳的红灯突然在楼道里疯狂闪烁起来。
“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省委政法委大院，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走廊尽头，祁同伟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冲了过来。
他连警帽都没戴正，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师！出大事了！”
祁同伟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一部警用对讲机。
高育良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拢了拢公文包。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慢慢说。”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就在刚才，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手机信号消失了！内线查到他订了三个小时后飞美国的航班，这孙子要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