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地下三层,绝密审讯室。
这里常年不见天,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海绵。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审讯椅上。中央空调的冷风开到了最低档,呼呼地往外灌着寒气。
高育良坐在单向玻璃后的监控室里,指间夹着一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他眼神冷漠,静静地注视着玻璃那头的人。
平时养尊处优、满面红光的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此刻正被死死锁在纯铁打造的审讯椅上。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着肥胖的肚皮。
嘴唇冻得发紫,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祁同伟推门走进监控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笔录,满脸戾气。
“老师,这老小子骨头还挺硬。”
祁同伟把笔录往桌上一摔,冷哼了一声。
“审了半个钟头,一口咬定自己是带着市委的任务去美国招商引资的。”
高育良掸了掸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招商引资?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李达康手里的香饽饽了。”
他身子前倾,伸手按下了桌上那个直通审讯室的对讲机按钮。
电流接通的微弱嗡嗡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突兀地响起。
丁义珍像只受惊的老鼠,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盯着墙上的大喇叭。
“丁副市长,美联航头等舱的香槟,味道不错吧?”
高育良低沉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冰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丁义珍浑身一哆嗦,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往上翻了翻白眼。
“高……高书记!您不能这么对我!”
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嚎,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我是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我的工作是李达康书记亲自安排的!你们这是私设公堂!”
监控室里,祁同伟冷笑出声,这蠢货到现在还指望李达康能来捞他。
高育良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冲着祁同伟抬了抬下巴。
“给他看看他那张引以为傲的护照。”
祁同伟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审讯室正前方的白墙上,瞬间亮起了一块投影画面。
画面里,正是丁义珍贴着假胡子、戴着金丝眼镜,在机场安检口掏出那本假护照的特写。
右上角,还有一份伪造的海外身份信息登记表。
丁义珍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底的侥幸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丁义珍,你这市长当得挺有创意啊。化名‘汤姆·丁’?”
高育良的声音慢条斯理,却像一柄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丁义珍的神经。
“按照纪律,副厅级部私自办理假护照出境,这就已经是了。”
高育良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骤然变冷,透出一股森然的机。
“但在我这儿,这不叫。这叫携带国家核心机密,叛逃境外!”
丁义珍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髓,软瘫在铁椅子上。
叛逃境外?
这四个字砸下来,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副市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被扒层皮!
“不!我没有!高书记,我就是贪了点钱,我没想当间谍啊!”
丁义珍彻底破防了,眼泪混合着鼻涕糊了满脸。
“贪了点钱?你贪的那点钱,够买你这条命吗?”
高育良眼神冷酷,直接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我给你指条明路。把京州市这烂疮里的脓包,全都给我挤净。”
高育良停顿了一下,声音仿佛来自的催命判官。
“挤不净,祁厅长明天一早,就会把你移交给国家安全局。那是些什么手段,你自己掂量。”
一听到“国家安全局”五个字,丁义珍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太清楚那些专门对付境外特工的手段了,进去走一遭,脱层皮都是轻的。
“我说!我全交代!”
丁义珍像条濒死的胖头鱼,在椅子上疯狂挣扎喘息。
“月牙湖美食城的批文,是赵瑞龙着我搞的!他还倒卖了光明区三块地皮,套现了八个亿!”
祁同伟拿着录音笔,眼睛直冒绿光,这可是实打实的重磅炸弹。
但高育良却不为所动。
“赵家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拿这种烂大街的料来糊弄我,丁义珍,你还想留着谁过年?”
丁义珍狠狠打了个哆嗦,他知道,高育良这是要他去咬那个最大的主儿。
他一咬牙,心一横,反正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谁也别想好过。
“还有欧阳菁!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
丁义珍吼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音都劈叉了。
监控室里的祁同伟猛地直起身子,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欧阳菁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大风厂那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就是她批的!”
丁义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竹筒倒豆子全吐了出来。
“她拿了两个点的回扣,足足一百万!那张银行卡是我亲自塞给她的,就装在香奈儿的盒子里!”
“李达康平时装得清高,他老婆背地里早把京州的油水捞个底朝天了!”
审讯室里的回音渐渐平息。
高育良松开了对讲机按钮,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满意的精芒。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天天把GDP挂在嘴边,把自己的羽毛梳理得一尘不染。
现在,你这后院起火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让他签字,画押。每一个字都得核实清楚,特别是关于欧阳菁的那部分。”
高育良站起身,理了理夹克的下摆,语气不急不缓。
二十分钟后,一份按满了红手印、字迹凌乱的供词,摆在了高育良的面前。
祁同伟看着这份足以掀翻京州官场的铁证,兴奋得直搓手。
“老师,有了这个,李达康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祁同伟指着上面的手印,“明天一早,咱们就在省委大会上把这份口供抛出来,直接砸烂他的招牌!”
高育良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老辣的冷笑。
“明天一早?你觉得李达康今晚睡得着吗?”
高育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机械表。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夜色最浓,也是人防备心最弱的时候。
“同伟,去把这份口供复印一份。找个红头文件袋装好。”
高育良伸手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轻响。
“让韩宇亲自跑一趟市委家属院。”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师的用意,这是要人诛心啊!
“老师,这大半夜的送过去,李达康这心脏受得了吗?”
祁同伟咧开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受不了也得受。他不痛,汉东的规矩就立不起来。”
高育良转过身,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向浓如泼墨的夜空。
“告诉韩宇,到了李书记家门口,敲门的声音重一点。”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残忍。
“顺便替我转告他一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