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沉重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门把手狠狠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秘书吴春生被推得一个趔趄,满脸苦相却不敢吱声。
梁璐踩着恨天高,像只斗鸡一样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烫着一头夸张的卷发,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那双吊梢眼恶狠狠地扫过整个办公室,最终死死盯住了祁同伟。
“祁同伟!你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娘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敢挂断?!”
她尖锐的嗓门像破锣一样,刺得人耳膜发疼。
梁璐完全把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高育良当成了空气,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泥,直直冲到祁同伟面前。
她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祁同伟的眼珠子上。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山沟沟里捞出来的?”
“没有我们梁家给你一口饭吃,你连个屁都不是!马上给我滚回家去!”
十几年的家庭冷暴力,让祁同伟的身体瞬间僵住。
面对这个折磨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他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刚才高育良刚给他点燃的那点血性,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璐璐,我在跟老师汇报重要工作,你先回去……”祁同伟声音发涩,习惯性地想低头认软。
“闭嘴!”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突然在办公室内凭空炸响。
高育良猛地拍案而起。他那双眼睛死死盯住梁璐,目光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祁同伟浑身一震,到嘴边的道歉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璐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高育良,嘴角轻蔑地一撇。
“哟,高书记,好大的官威啊。我管教自己的老公,碍着您什么事了?”
在她的印象里,高育良就是个只会和稀泥、左右逢源的老好人。当年她爸在政法系当主任的时候,高育良还得看着他们梁家的脸色吃饭。
“管教老公?”高育良冷笑出声。
他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大步近梁璐。
“这里是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不是你梁家撒泼打滚的后院!”
高育良此刻的眼神具有压迫感,身上那股经历过生死博弈的枭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梁璐被这股气场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碎茶杯上,差点崴了脚。
“同伟是我教出来的得意门生,是堂堂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指着他的鼻子大呼小叫?”
高育良的话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撕破了梁璐那层高高在上的虚伪皮囊。
梁璐尖叫起来,脸上的粉直往下掉。
“高育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爸当年提拔过你!你这是忘恩负义!”
“你爸早退了!茶都凉透了,你还在这儿摆你那梁家大小姐的臭架子?”高育良视着她,手指几乎要点到她的额头上。
“当年你们梁家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要我今天一件件给你抖搂出来吗?”
他指着身后的祁同伟,声音在诺大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肃。
“他当年是个拿命换功劳的缉毒英雄!身中三枪险些丢了命!”
“就因为没看上你这个大他十岁的老女人,你们梁家硬生生动用特权,把他分到最穷的乡下司法所!”
“你们着他在大学场上跪下求婚,着他咽下所有的男儿尊严!你们梁家,这是在造孽!”
梁璐被狠狠戳到了痛处,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一样跳脚。
“那是他自找的!他想往上爬,就得给我跪着!没有我们家,他祁同伟这辈子都在乡下吃土!”
“啪!”
高育良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没有抽在她脸上,而是狠狠抽在了旁边的实木门框上,震得墙灰扑簌簌直落。
“放屁!”高育良厉声喝断了她的叫嚣。
“以前我忍你们梁家,是给老书记留脸面,是讲政治大局。但现在,这汉东的规矩,我说了算!”
梁璐被高育良彻底镇住了。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眼前的男人本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头露出了獠牙的猛虎。
她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嚷嚷:“你……你想什么?我马上给我几个叔伯打电话!我要去纪委告你!”
“打啊。你最好现在就打。”高育良转过身,从容地走回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角那份落满灰尘的陈年档案袋。
手腕一甩,“啪嗒”一声,厚厚一叠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财务流水,直接砸在了梁璐的脚底下。
“好好看看吧。你堂弟梁鑫,在林城强揽土建工程,死两条人命的绝密卷宗。”
“还有你那个在财政厅当处长的亲侄子,通过向海外转移两千万贪腐资金的铁证!”
梁璐的脸色瞬间褪得一二净,白得像一张纸。
她颤抖着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那几张银行流水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我不仅有这些。”高育良坐回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我抽屉里还有一份正式的批捕报告。只要我签个字,明天一早,公安厅扫黑办就会上门,把你梁家余孽连拔起,满门抄斩!”
冷汗顺着梁璐的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把厚重的妆容冲出几道难看的沟壑。
她终于意识到,高育良绝不是在吓唬她。
这个平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正举着一把滴血的屠刀,架在了梁家所有人的脖子上。
“高书记……高老师!我错了我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吧!”
梁璐这回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烂文件上。
她平时再嚣张,也不过是仗着家族的余威作威作福。现在这层窗户纸被高育良无情捅破,她连个大气都不敢再喘。
“现在知道怕了?”高育良冷眼看着地上这只瑟瑟发抖的落水狗。
“吴春生!”他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吴春生哆哆嗦嗦地跑进来,头都不敢抬:“高书记,您吩咐。”
“去法制办,十分钟内给我弄一份离婚协议书来。净身出户的那种。”高育良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十分钟后,几张薄薄的A4纸被拍在了梁璐面前的茶几上。
“签字。然后从这间办公室滚出去,从祁同伟的生活里彻底滚出去。”高育良把一支钢笔扔到她脚边。
“立刻,马上。”
梁璐看着那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浑身直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还想挣扎着求饶,但抬眼撞上高育良那双要人般的冰冷目光,最后一点侥幸也烟消云散了。
她颤抖着捡起钢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
“滚!”高育良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梁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名牌包都没敢捡,像只丧家犬一样逃出了省委大院。
偌大的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祁同伟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折磨了他十几年、压弯了他骄傲脊梁的梦魇,就这么被老师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彻底撕得粉碎。
他不用再当梁家的狗了,他彻底自由了。
“噗通”一声。
祁同伟双膝狠狠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死死咬着牙,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一个快五十岁的铁血汉子,汉东警界的一把手,此刻哭得像个受尽委屈后终于找到家长的孩子。
高育良没有立刻拦他,由着他把心里积压了十几年的毒气全哭出来。
足足过了三分钟,高育良才走过去,双手托住祁同伟的肩膀,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除了给你父母上坟,你祁同伟的膝盖,谁也不许跪!”
祁同伟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涅槃重生后的狠辣。
“老师!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咬谁,我绝不含糊,直接咬碎他的喉管!”
高育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枪杆子,他算是彻底抓牢了。祁同伟身上的窝囊封印已经解除,接下来,该对付财大气粗的赵家了。
打赢这场仗,光有枪不行,还得有钱。
“眼泪擦。去洗把脸,换身净制服跟我出门。”高育良转身拿起衣架上的深色夹克。
“去哪?”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
高育良穿上夹克,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去截胡一张底牌。去把赵家那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给我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