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抹茶文学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19:14

南方某高档海景别墅里,一百寸的液晶电视正挂在墙上。

屏幕里,侯亮平穿着灰色的囚服,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着,硬生生塞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红旗车里。

赵瑞龙陷在真皮沙发里,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牙齿死死咬着雪茄的烟嘴,昂贵的烟丝被他咬得稀巴烂,苦涩的烟油味顺着喉咙往下咽。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谁借高育良的胆子!”

赵瑞龙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对面的大理石墙面上。

“哐当”一声巨响,水晶碎屑崩得满地都是,划破了地毯。

他一把抄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用力戳向屏幕,拨出京州市公安局分局局长程度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刺得赵瑞龙耳膜生疼。

他挂断,再拨丁义珍的号码。还是关机。

赵瑞龙手背上的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突突跳动。他引以为傲的汉东人脉网,像被人一刀齐切断了。

旁边的小弟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凑上前。

“赵公子,美食城那边的包工头刚来催了。说是政法委下了停工死命令,谁敢活就抓谁。”

赵瑞龙猛地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急了的野狼。

“停工?老子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停!”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实木茶几,果盘和酒瓶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备机!马上回京州!老子要亲手捏碎高育良的骨头!”

下午两点,汉东省委政法委大院。

三辆黑色奔驰越野车横冲直撞,轮胎在广场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焦痕。

门卫刚按下起落杆,打头的奔驰本没减速。

“砰!”红白相间的塑料横杆被撞得粉碎,碎片崩到了保安亭的玻璃上。

车队直接扎进办公楼前的广场,横蛮地堵在政法委大楼的台阶正下方。

赵瑞龙推开车门,皮鞋碾过地上碎裂的横杆渣子。

他嘴里叼着半雪茄,领口敞开,四五个满脸横肉的黑西装保镖像铁塔一样杵在他身后。

赶来阻拦的保安刚伸出手,就被保镖一把攥住胳膊,硬生生甩出去两米远,后背重重砸在花坛边上。

没人敢再拦。

赵家的威风在汉东压了十几年,哪怕现在局势不明,这帮基层的保安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赵瑞龙踩着大理石地砖,脚步声在走廊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秘书吴春生刚抱着一摞文件从旁边办公室出来。

“赵公子!您不能进去,高书记正在……”

吴春生话没说完,赵瑞龙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响。

吴春生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一条狗也敢拦我的路?”赵瑞龙吐了一口唾沫。

他走到厚重的实木大门前,抬起右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大门豁然洞开,铜制门把手撞在墙壁上磕掉了一块墙皮。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大班椅里。

他手里正捏着一块麂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副金丝边眼镜。

听到这声巨响,他眼皮都没掀。

“吴秘书,门板修起来是要走公款的。下次再有人踹,让他直接把修门钱垫上。”

高育良对着哈着气的镜片擦了擦,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人聊晚饭吃什么。

赵瑞龙气笑了。他跨过满地狼藉,双手猛地撑在高育良的办公桌上。

“高育良,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赵瑞龙瞪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育良的茶杯盖上。

“丁义珍失联,美食城停工,程度电话关机。”

“现在连侯亮平都被你弄进去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端的是谁家的饭碗?”

高育良慢吞吞地戴上眼镜,金丝边框在光线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

他靠进真皮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赵公子,消息挺灵通的嘛。我还以为南方气候好,你乐不思蜀了。”

赵瑞龙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疙瘩,一巴掌拍飞了桌上的黄铜笔筒。

黄铜笔筒滚落到地毯上,钢笔散落一地。

“少他妈跟我阴阳怪气!”赵瑞龙指着高育良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筛糠。

“当年要不是我家老爷子提拔你,你现在还在大学里吃粉笔灰!”

“这汉东是我赵家的地盘,你不过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现在翅膀硬了,敢反咬主人了?”

面对这般直白的羞辱,高育良端起紫砂茶杯。

他吹开水面上的浮茶叶,轻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饭碗是党和人民给的。你家老爷子,可发不出汉东全省的工资。”

高育良抬眼看着他,目光像看一具发臭的尸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赵瑞龙,时代变了。这汉东,现在是我高育良说了算。”

赵瑞龙喉结剧烈滚动,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万万没想到,平时那个见了他都要赔几分笑脸的泥瓦匠,今天居然敢当面撕破脸。

“行!你长本事了是吧?”

赵瑞龙猛地凑近,两手死死抓着桌沿,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太阳落山前,把美食城的红头批文给我双手奉上。”

“要是少了一个公章,我马上给老爷子打电话。你这政法委书记,明天就得给我卷铺盖滚蛋!”

高育良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溅在手背上的茶水。

他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

“打啊。”高育良把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你现在就打。看看你家老爷子,还能不能保得住你这颗项上人头。”

赵瑞龙脑子里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一把掏出手机,大拇指用力戳向屏幕,调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以为我不敢?我让你看看赵家的底蕴!”

高育良连看都没看他手里的电话。

他伸出食指,按下桌角的内部对讲机按钮。

电流的沙沙声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赵瑞龙拨号的动作猛地一僵,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一路冲进大楼,这省委大院里除了那个挨打的秘书,居然连个警都没看到。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高育良……你搞什么鬼?”赵瑞龙捏着手机,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可自控的颤抖。

高育良松开对讲机按键,目光重新落在赵瑞龙那张发白的脸上。

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屠夫看着案板上死猪肉的冷漠。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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