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清晨,大雾锁城,连路灯的光晕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
最高纪检委的内网服务器,几乎在同一秒弹出了红色新邮件提示。
报的主编老李端着保温杯,随手点开附件。
看清屏幕的那一瞬,他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腕猛地一抖。
滚烫的枸杞水泼在键盘上,滋啦作响,他却连去擦的动作都忘了,眼珠子死死抠在屏幕上。
视频里,大风厂老板蔡成功鼻涕一把泪一把,举着一张带着血手印的检举信。
“我实名举报!最高检反贪局处长侯亮平,利用职务便利向我索贿三百万!”
紧接着,一连串的高清扫描件在屏幕上滚动翻页。
当年矿山案的枉法裁判底稿,钟家边缘亲属在维京群岛的离岸信托架构图,还有一笔笔精准对账的海外资金流水。
铁证如山,每一张纸都像一把剁骨刀,直直劈向燕京高层的神经。
此时,燕京二环内的一处高档家属院。
侯亮平穿着一件真丝睡衣,春风得意地收拾着行李。
他把一套套熨烫得笔挺的高级定制西装,叠出完美的折痕,整齐地码进七八千块的默瓦拉杆箱里。
刚合上箱子,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是手下小王打来的。
“侯处,去汉东的专案组名单敲定了,机票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小王的声音透着谄媚。
侯亮平捏起桌上的一杯手冲咖啡,浅浅抿了一口。
“跟兄弟们交代一下,这趟去汉东,不是去旅游的,是去打老虎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扯出一抹傲慢的弧度。
“到了京州,谁的面子也别给。不管是李达康还是高育良,只要有嫌疑,直接先给我控制起来。”
小王在那头迟疑了一下:“侯处,高育良毕竟是您的恩师,咱们一上去就动硬的,会不会落人口实?”
“恩师?”侯亮平冷嗤一声,眼里满是不屑,“他算哪门子恩师?一个只会和稀泥的官僚罢了。”
他手指夹着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我这次带着尚方宝剑去汉东,就是要拿他的脑袋祭旗!用他的血,给我换个副厅级的位子!”
挂了电话,侯亮平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对着试衣镜理了理头发。
幻想着明天到了汉东省委大院,高育良看到自己时那副震惊又讨好的嘴脸,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开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防盗门连带着门框上的白灰,被一股蛮力轰然踹开。
实木门板狠狠砸在玄关的鞋柜上,震碎了一面穿衣镜,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侯亮平被这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咖啡杯砸在脚面上,褐色的液体脏了他刚换的白袜子。
七八个穿着深色夹克、面色铁青的纪检部,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直接蹚着满地的碎玻璃压了进来。
带队的,是最高纪检委第五监察室的主任,赵刚。
“你们什么吃的!入室抢劫啊?”
侯亮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梗着脖子大吼,平时那股高高在上的官威瞬间摆了出来。
“我是最高检反贪局一处处长侯亮平!你们哪个单位的,敢踹我家的门!”
赵刚眼皮都没掀,大步走到侯亮平跟前,冷眼剜着他。
“踹的就是你家的门。”
赵刚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盖着红印的文件,直愣愣地拍在侯亮平的口上。
纸张锋利的边缘划过侯亮平的下巴,留下一道红印。
“侯亮平,你的案子发了。现在对你正式实施双规,带走!”
侯亮平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双规?赵主任,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死死攥住那几页文件,手指抖得像筛糠,强撑着搬出背后的靠山。
“我是去汉东办案的钦差!我岳父是谁你们不知道吗?你们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钦差?你这把尚方宝剑,生锈了!”赵刚一把攥住侯亮平的衣领,将他拽了个踉跄。
赵刚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蔡成功那声泪俱下的索贿控诉,伴随着海外信托基金的确凿流水账,在客厅里循环回荡。
听着那熟悉的发小声音,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被人当头砸了一记大锤。
他喉咙里爆出漏风般的赫赫声,眼球死死凸起,脖颈上的青筋像青色的小蛇一样剧烈跳动。
“假的……这都是污蔑!蔡成功那个泼皮在撒谎!”
侯亮平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满地的咖啡渍里,拼命地抓挠着赵刚的裤腿。
“我要见我老婆!我要给小艾打电话!你们不能抓我!”
赵刚满脸嫌恶地踹开他的手,冲身后的纪检人员偏了偏头。
两把冰冷的银色手铐掏了出来,“咔哒”一声,死死咬住了侯亮平的手腕。
金属的凉意顺着手腕钻进骨髓,侯亮平彻底失声了,只能发出绝望的倒抽气声。
两名身材魁梧的纪检人员架起侯亮平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门外拖。
昔里不可一世的反贪斗士,此刻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穿着一只脏袜子,狼狈地擦过楼道的台阶。
楼道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对着他指指点点。
侯亮平拼命把头埋进口,羞愤让他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明明自己是去查高育良的,这汉东的界碑都没跨出去,自己怎么就成了阶下囚?
楼下,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红旗车早早敞着车门。
侯亮平被粗暴地塞进后座,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他最后的一丝光亮。
半小时后,国家某部委大楼,司长办公室。
钟小艾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一份内部参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了疯似的响了起来。
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悦抓起话筒:“喂,我是钟小艾。”
电话那头,是她父亲的一位老部下,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疲惫。
“小艾,出大事了,亮平在家里被第五监察室的人直接带走了!”
钟小艾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修剪精致的指甲死死抠进塑料壳里,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那张平时高高在上的脸,瞬间阴沉得滴水。
“带走亮平?谁给第五监察室的胆子,敢动我钟家的人!”
她“砰”地一声把话筒砸在底座上,抓起椅背上的风衣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秘书猛地推开,秘书手里举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煞白。
“钟司长,您……您快看看网上的新闻吧!”
钟小艾一把夺过平板,只扫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一样晃了两下。
屏幕上,赫然挂着侯亮平海外信托基金的流水明细,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彻底炸了锅。
“马上备车!我要去最高纪检委要人!”钟小艾咬碎了后槽牙,眼里满是阴狠。
秘书咽了口唾沫,死死堵在门口没让开。
“司长,您去不了了……”
钟小艾猛地抬起头,眼神像锥子一样剜过去:“你什么意思?”
秘书缩了缩脖子,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刚才部里下了通知,您的所有职务被暂时停止,调查组的人……已经在电梯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