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柏油路尽头。
十字路口安静下来。
毒辣的太阳烤着地面。
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热浪一阵阵往上翻。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汽车尾气味。
张一方收回目光。
转头看着旁边热得满头大汗的赵大龙。
他抬起手。
在赵大龙那汗津津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谁说我们的车不够?”
“资金我已经批下去了。”
赵大龙愣住了。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光头上往下淌的汗珠子。
甩了甩手上的水。
“哥,咱账上哪还有钱啊。”
“前几天招那些散户司机,开的都是双倍工资。”
“还给上那什么五险一金。”
“这就跟个无底洞似的。”
赵大龙急得直嘬牙花子。
“再买新车,咱这四方建工底裤都得当出去了。”
张一方理了理西装的衣领。
这天气穿着长袖西装,里面早就闷出了一身汗。
衬衫黏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
“大龙,做企业得看长远。”
张一方清了清涩的嗓子。
“我那笔三千万的启动资金,可不光是用来发工资的。”
“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重工集团。”
“五十辆全省最新款的重型装甲自卸车。”
“今天下午就送到厂里。”
赵大龙听完,下巴差点没砸在脚面子上。
嘴巴张得老大。
“装……装甲自卸车?”
“哥,咱是去拉沙子,不是去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啊!”
“买那种带铁甲的疙瘩啥?”
张一方瞪了他一眼。
“安全。”
“合规。”
“还有,防着像陈金马这种不开眼的人拿钢管砸车。”
张一方转身拉开奔驰车门。
坐进冷气开足的后座。
冷风吹在脸上,毛孔瞬间舒坦了。
他摇下一点车窗。
看着外面热得直吐舌头的赵大龙。
“带你的人回南郊沙石厂。”
“把场地清出来,准备接车。”
车窗升起。
奔驰车平稳地开了出去。
赵大龙站在路边,挠了挠光头。
他转身冲着那排旧渣土车大吼。
“都特么别磨蹭了!”
“回厂子!”
下午三点半。
奉城南郊的马路上热气蒸腾。
路边的野狗吐着舌头趴在树荫底下。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野狗吓得夹着尾巴窜进了苞米地。
“轰——轰——”
沉闷的发动机引擎声从国道尽头传过来。
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有闷雷贴着地皮滚过来。
赵大龙领着几十号司机站在沙石厂大门口。
大伙儿伸长了脖子往马路上看。
一辆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转过了路口。
这车太大了。
轮胎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出一头。
车头蒙着厚实的防撞钢板。
车厢全是加厚的高强度合金焊接的。
在毒太阳底下闪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辆。
第三辆。
整整五十辆钢铁巨兽排成一条直线。
压得柏油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柴油味和橡胶摩擦味。
这哪是拉土方的车。
这分明是去平推前线阵地的装甲部队。
车队在沙石厂宽阔的院子里缓缓停下。
刹车排气阀发出“嘶——”的放气声。
震得人耳膜发麻。
赵大龙叼在嘴里的半红塔山掉在脚面上。
烫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车门。
烫手。
但结实得像个铁王八。
“龙哥,这车……太带劲了!”
旁边的二狗激动得直搓手。
两眼直放光。
“这要是开出去,别说陈金马的面包车。”
“就是前面挡个碉堡,我也敢踩油门顶过去!”
赵大龙一巴掌削在二狗后脑勺上。
打得二狗往前一栽。
“顶你大爷!”
“大哥说了,咱们是守法企业。”
“这车是用来拉沙子搞建设的。”
“谁敢开着这玩意去惹事,腿给他打折!”
接下来的两天。
奉城的土方圈子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张一方让服装厂加急赶制了一大批制服。
荧光黄的马甲,背后印着“四方建工”四个黑体大字。
还给每人配发了国标的黄色安全帽。
防砸的厚底劳保鞋也是人手一双。
沙石厂的院子里。
几百个原来光着膀子、满身过肩龙的社会混混。
全被强行套上了这身行头。
赵大龙戴着个红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个大喇叭。
站在高高的沙堆上喊话。
“都特么给老子把拉链拉上!”
“纹身全给我遮住!”
“安全帽带子扣紧了,别松松垮垮的!”
“咱们现在是正规军!”
有个司机觉得戴帽子太闷热。
刚想摘下来拿在手里扇扇风。
赵大龙跳下来上去就是一脚。
“大哥定的规矩,上车不戴安全帽罚款五百!”
“再发现一次,滚去南城扫公厕!”
那司机吓得赶紧把头盔死死扣在脑袋上。
勒紧了下巴上的带子。
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十辆重型装甲车正式上路了。
车队出动的时候,那场面简直绝了。
统一的黑色重卡。
车门上喷着白色的四方建工标志。
司机全部穿着荧光马甲,坐姿端正。
不超载、不洒土、不闯红灯。
遇到斑马线,这群几百吨的钢铁怪物整齐划一地踩刹车让行。
路边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过马路都看傻了眼。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讲礼貌的大货车。
而在西城的工地那边。
奉城原来剩下的那些散户渣土车司机,直接崩溃了。
他们的车都是淘汰下来的二手破卡车。
车厢到处漏缝,开起来屁股后面冒着黑烟。
拉一车土能洒半车在路上。
往四方建工的车队旁边一停。
就跟个要饭的叫花子站在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面前一样。
寒酸得没眼看。
西城工地大门口。
几个散户司机聚在一块抽闷烟。
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四方建工的车排队进工地卸沙子。
动作麻利,卸完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这活儿没法了。”
一个黑瘦的司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人家那车,一辆顶咱们三辆装得多。”
“还不抢道,不超载,证件齐全。”
“包工头现在只认四方建工的车牌子,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另一个司机抹了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
“听说他们那边招人,待遇高得离谱。”
“给交五险一金,中午还管顿肉菜。”
“要不咱也把破车当废铁卖了,去给张老板打工吧?”
“我昨儿就去问了,人家说还要考安全规章制度呢。”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
奉城街头那些破旧的无牌渣土车彻底绝迹了。
要么被交警设卡查扣。
要么车主主动把车报废,排着队跑去四方建工应聘。
张一方这招降维打击,没动一刀一枪。
直接把奉城的土方市场吃得净净。
连点土渣子都没给别人留。
整个行业的散兵游勇都绝望了。
在绝对的资本和正规军面前,任何街头小聪明都成了笑话。
陈金马的人进去蹲着了。
外头的市场全归了四方。
天气越来越热了。
知了在写字楼外面的景观树上拼了命地叫唤。
让人听着有些心烦。
四方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
冷气开得正好。
一个月后。
张一方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
手里端着个青花瓷茶杯。
慢悠悠地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叶。
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苦涩味在舌头化开,泛着点回甘。
他今天心情挺不错。
陈金马在看守所里出不来了。
土方市场彻底垄断,那五十辆装甲车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资金每天像流水一样进账。
系统老铁好几天没冒泡了,估计是在后台睡大觉。
只要这么安安稳稳赚几年合法的钱。
自己就能彻底洗白,当个太平富豪。
这提心吊胆的子,总算要熬出头了。
张一方闭着眼睛,感受着空调冷风吹在脸上的惬意。
就在这时。
“砰”地一声巨响。
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由于用力过猛,门板撞在墙上的阻尼器上,弹回来一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
赵大龙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
他呼吸粗重,口剧烈起伏。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计算器。
由于按得太用力,手指头上全是按键留下的红印子。
张一方坐在办公室里喝茶,赵大龙抱着一个计算器,双手颤抖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