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钱坤反应过来。
张一方冲着门口站岗的两个内保招了招手。
“叫人。”
“带家伙进来,清场。”
两个内保愣了一下。
他们没敢多问,转头对着肩膀上的对讲机吼了两嗓子。
不到一分钟。
包着人造革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二三十个光着膀子、穿着黑背心的大汉冲了进来。
手里拎着消防斧和铁撬棍。
带头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浑身都是汗酸味。
“大哥,砍谁?”
壮汉拎着斧子,眼睛里冒着凶光。
张一方捂着鼻子。
拿手指了指头顶上那个还在疯狂转圈的五彩玻璃球。
“砍它。”
大汉们傻眼了。
互相看了一眼,以为自己听岔了。
但大哥发话了,谁敢不听。
那个壮汉踩着大理石茶几直接蹦了上去。
一斧子劈在玻璃球上。
玻璃碴子像下雨一样掉了一地。
“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连接大音响的粗黑电线被人生生拔断,爆出一溜火花。
震耳欲聋的社会摇舞曲戛然而止。
大厅里瞬间死一样安静。
只剩下斧子砸烂沙发的“哐当”声。
舞池里那些正甩着黄毛的精神小伙全懵了。
好几个人还保持着单脚站立的摇摆姿势。
全傻在原地。
以为是条子来临检了。
“都特么滚蛋!”
带头的内保拎着撬棍往下赶人。
“今天本场子停业整顿!”
黄毛们吓得连滚带爬往外跑。
有个小子的豆豆鞋跑跑丢了都不敢回头捡。
光着脚踩在玻璃碴子上,疼得呲牙咧嘴跑出门。
钱坤看着被劈成两半的真皮沙发。
心疼得直抽抽。
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哥,哥啊!”
“这沙发上个月刚换的,两千多块呢!”
钱坤扑上去想去拦那个拿斧子的大汉。
张一方一把揪住他花衬衫的后领子。
直接把他硬拽了回来。
“这点破烂也当宝?”
“扔垃圾场都没人要。”
张一方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巴掌上的灰。
他在脑海里点开了那个大碴子味的替班系统。
直接接收了那份新手礼包里的“2026年顶奢会所设计图纸”。
脑子里瞬间涌入一堆超前的商业概念。
他找服务生拿了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
直接按在满是灰尘的吧台上开始画草图。
钱坤擦着脑门上的汗,凑过来看。
看不懂。
那些线条跟鬼画符似的。
“大厅改成前台,不要这种花里胡哨的霓虹灯。”
张一方一边画一边下指令。
“全换成暖色调的隐藏式射灯。”
“墙面做隔音,贴暗金色的阻燃墙纸。”
“走廊铺纯羊毛地毯,踩上去不能有一点声音。”
钱坤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中间。
嗓子眼发。
“哥,这得砸多少钱啊?”
“钱不是问题,大龙那边刚打了三千万利润到账。”
张一方头都没抬,手里的笔没停。
“包厢全改。”
“一个包厢至少一百平米。”
“配独立卫生间、雪茄吧、小型高尔夫推杆区。”
“这叫绝对私密。”
“那些大老板谈几千万的生意,最怕被人听见。”
钱坤听得一愣一愣的。
南城这破地方,还能在屋里搞小型高尔夫?
那得是多大的包间。
“那……那咱们原来的陪酒小妹呢?”
钱坤搓着粗糙的手问。
“全给我辞了,结清工资让她们走人。”
张一方把笔往吧台上一扔。
“以后我们这里只卖正规顶级洋酒。”
“全给我换上国外的专业品酒师。”
“一点违法的荤腥都不准沾。”
“谁敢在包厢里搞下三滥的动作,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钱坤彻底傻了。
夜总会不搞点带颜色的服务。
这在行规里等于自啊。
有几个老板来这真是为了喝酒的?
“还有最重要的。”
张一方转过身。
指了指站在旁边看热闹的那群打手。
这帮人一个个光着膀子,口纹着关公和过肩龙。
满脸的戾气。
“把他们全给我集中起来,停薪培训。”
接下来的半个月。
南城这条街天天乌烟瘴气。
皇家一号那个俗气的大招牌被吊车拆了。
换成了一块低调奢华的拉丝黑金铜牌。
墙面上只留了五个字。
四方商务会所。
外面拉着警戒线,里面夜赶工装修。
高档木料的油漆味飘满了一条街。
而最痛苦的,是那帮曾经提刀砍人的黑帮暴徒。
张一方花重金从省城五星级酒店挖来了一个礼仪总监。
专门调教这帮活爹。
在市郊一间临时腾出来的旧仓库里。
连个电风扇都没有。
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空气里全是浓烈的汗臭味。
五十多个壮汉穿着定制的黑色燕尾服。
白色衬衫的硬领子勒得他们脖子通红。
领结打得歪歪扭扭。
这帮人平时穿背心大裤衩惯了,现在连路都不会走了。
“笑!”
“露出八颗牙齿!”
礼仪总监拿着小教鞭,在白板上敲得啪啪响。
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教过几百号人,就没见过气这么重的学生。
一个满脸横肉、刀疤贯穿左眼的大汉努力咧开嘴。
呲着两排熏黄的烟牙。
那笑容,简直像个刚分完尸的连环人狂。
礼仪总监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教鞭掉在了地上。
张一方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喝着冰镇矿泉水降温。
看着这帮牛鬼蛇神,脑壳疼得厉害。
这哪是高级管家,这简直是去收的黑白无常。
“把气给我收回去!”
张一方把捏扁的塑料瓶砸在地上。
水花溅在那刀疤大汉的皮鞋上。
“你特么这是在迎客还是在索命?”
刀疤大汉委屈地摸了摸锃亮的光头。
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冤。
“大哥,这西装太特么紧了。”
“我胳膊抬不起来,勒得我口闷。”
“憋屈得想砍人。”
“想砍人也给我憋在肚子里!”
张一方站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英式管家。”
“站得笔直,手放背后。”
“见到客人要鞠躬四十五度。”
“都会说那句英文不?”
张一方双手叉腰,扫视着这群盲流子。
一群壮汉面面相觑。
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张一方。
他们连拼音都认不全,学哪门子英文。
“威尔康,吐,四方!”
张一方用浓重的东北口音,一字一顿地教了一遍。
这是他前世看短视频学来的散装英语。
“都给我念!”
五十个暴徒齐刷刷地弯腰。
粗着破锣嗓门大吼。
“威尔康!吐!四方!”
声浪把仓库顶上的铁皮震得嗡嗡直响。
震得张一方耳朵生疼。
张一方捂着脸,叹了口长气。
算了,不指望他们能有多优雅了。
反正那些土豪要的就是这种极度反差的安全感。
这帮一米九的暴徒往门口一站。
别说闹事的,连苍蝇都不敢随便往里飞。
装修期间。
张一方又顺手推出了天价VIP会员制。
不是会员,连大门都进不去。
验资门槛:名下资产一千万起步。
办卡费:五十万现金,不退。
这规矩一放出去,整个奉城商圈都当成个笑话听。
一个混社会的黑老大搞的夜场。
连个摸摸唱都没有,还设门槛?
办张卡要五十万?
想钱想疯了吧。
本没人搭理这茬。
可是。
有钱人的心理就是这么贱。
越是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越觉得有面子。
越是这种带点黑道背景的绝对私密区,他们越想去试试水。
半个月后。
焕然一新的【四方商务会所】重新开业当晚。
没有震天响的鞭炮。
没有俗气的开业花篮。
整栋楼的外墙安静得出奇。
只有门面墙壁上几盏暖黄色的洗墙灯打下来。
大门口站着两排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安保人员。
身高全在一米八五以上。
双手倒背在身后,跨立站姿。
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透着一股子见过血的狠劲。
那气场,比银行武装押运还要吓人十倍。
晚上九点钟。
街边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原本看笑话的奉城土老板、煤老板们。
骨子里那股猎奇和攀比的劲头被勾出来了。
居然真的有人来办卡了。
门外停满了豪车。
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奔、宝马。
甚至还有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宾利。
把门口的停车位塞得满满当当。
会所一楼大厅里。
中央空调吹着冷风,温度打得很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进口香薰的味道。
钱坤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修身西装。
扣子勒着他那个啤酒肚。
焕然一新的【四方商务会所】重新开业当晚。
门外停满了豪车,但钱坤却躲在吧台后面疯狂冒冷汗。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镀金酒水单。
手指头都在打哆嗦。
纸边缘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钱坤转头看着张一方。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大哥,一杯白开水卖两百块,本地的富豪们真的不会把我们当成神经病吗?”